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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宁和温馨强忍着精神上的不适与情绪上的翻涌,稳步(尽管步伐有些踉跄)走入这片狂乱的领域中心,在距离那废铁堆约五丈处停下。
他们知道,任何礼节在此地都显得可笑。
李宁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是灼热混乱的空气),朗声道,声音努力压过风声与金属的呻吟:“晚辈李宁(温馨),感知此间有悲愤长啸、醉眼观世之魂显化,有‘青白眼分浊清’之傲、‘穷途痛哭’之悲流转,特来拜会。
敢问先生,可是陈留阮籍,阮嗣宗?纵酒伴狂、善为青白眼、作《咏怀诗》晦隐抒怀、车迹所穷辄恸哭而返的阮步兵?”
那文士虚影的长啸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过头,散乱的黑发下,一双眼睛迷离而锐利,仿佛醉眼朦胧,却又透着洞悉世情的冰冷与痛苦。
他目光扫过两人,尤其在李宁那努力保持沉稳却掩不住被情绪冲击的“气场”
与温馨手中光华激荡、努力维持清明又不由自主与周遭痛苦共鸣的玉璧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而悲凉的弧度。
“呵呵……又来两个……说客?劝我……归顺?礼法?还是……王道?”
他的声音沙哑而飘忽,带着浓重的醉意,却又字字如刀,“这世间……礼法何为?王道何存?不过……欺世盗名……枷锁……罢了!”
他抓起旁边另一个虚影酒壶(似乎取之不尽),又猛灌一口,酒液泼洒。
开口便是充满敌意与不屑的质问,将名士的孤傲与对世俗的彻底否定表露无遗。
“非为说客,更非劝归。”
李宁知道,任何虚伪的客套或居高临下的同情在此地都是自取其辱。
他直截了当,语气坦诚甚至带着一丝被环境感染的沉重,“晚辈二人来此,是因为这世间,有一股势力,名为‘断文会’,正行那断绝文明传承、淆乱历史源流、扭曲人心本真之恶行。
他们想要的,正是让所有人都变成行尸走肉,让一切真情、一切反抗、一切真实的痛苦与欢笑,都湮灭于虚无。
此等行径,正如先生所处之世,礼法杀人,虚伪横行,真性情者不容于朝,率真之人难得善终。
他们欲断的,也包括先生这般‘越名教而任自然’的真精神!”
他将“断文会”
的危害,与阮籍所憎恶的“礼法杀人”
、“虚伪横行”
联系起来,试图以其最痛恨的“虚伪”
与“压制”
作为共同敌人。
阮籍虚影闻言,醉眼似乎清醒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讥诮与痛苦淹没。
“断绝……文明?哈哈……文明……礼法……仁义道德……不过是……粉饰太平、扼杀真性的工具!
断了……又如何?这污浊的世间,这虚伪的文明,留着……徒增恶心!”
他又灌了一口酒,踉跄几步,指着周围锈蚀的钢铁、翻涌的酒池,“你看……这些……不就是你们文明的遗迹?辉煌过后……只剩腐朽!
何必……何必再续?”
他并未轻易产生共鸣,反而展现出对一切既有秩序与价值的彻底虚无与否定,这比单纯的敌意更难应对。
温馨适时上前一步,手中玉璧清光努力在狂乱的情绪风暴中保持着一丝稳定的频率,同时将一丝之前沟通其他历史人物时体会到的、属于“真实不虚”
的情感共鸣(如嵇康的孤高、李白的真率)小心地释放出来。
“阮先生,玉璧能感受到您的‘痛’与‘狂’,那是被虚伪与压迫逼出的血泪。
‘断文会’所欲断绝的,或许也包括您所痛恨的虚伪礼教,但他们要的,是连‘痛’与‘狂’背后的‘真’也一并抹杀,让世间再无真心,再无真情,再无真正的痛苦与欢笑,只剩一片冰冷的、被操控的虚无。
您纵酒长啸,白眼示人,穷途痛哭,不正是为了守护内心那一点不容玷污的‘真’么?若‘真’都不存,您的醉,您的啸,您的哭,又有何意义?”
她以玉璧的“共鸣”
特性为媒介,试图绕过其表面的虚无与否定,直指其行为内核中可能存在的、对“真实”
的执着守护。
阮籍虚影的目光在玉璧上停留了片刻,那激荡的清光似乎微微触动了他。
他放下酒壶,摇摇晃晃地坐倒在废铁上,眼神迷离地望着昏红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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