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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瑾的光影,怔怔地站在那里,眼中迷茫与痛苦交织的光芒剧烈闪烁着,似乎在消化、在权衡李宁这番话的深意。
司命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那温和的语调下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与冷意:“巧言令色!
将无奈的美化为崇高,将妥协粉饰为智慧!
诸葛瑾,您真的相信,这种无法改变对立事实的、脆弱的‘温情’,比得上孔明那样纯粹而极致的奉献吗?您真的满足于做一个‘还不错’的调和者,而不是一个像您弟弟那样‘伟大’的实践者吗?”
这是最后的猛攻,试图将诸葛瑾重新拉回“比较”
与“价值高低”
的陷阱。
然而,这一次,诸葛瑾的反应不同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动作沉重,却带着一种破开迷雾后的、清晰的决断。
“足下之言,偏矣。”
诸葛瑾的声音依然沉厚,但那份疲惫之中,重新凝聚起一种属于他本人的、温润而坚韧的力量,“孤与孔明,道不同,然心相通。
其为蜀汉,竭智尽忠,死而后已,孤敬之,佩之,亦怜之。
其道如烈火,灼灼其华,亦焚其自身。
孤之道,如静水深流,承纳万物,润泽一方。
烈火耀目,深流养人,本无高下,唯有不同。”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局限于那两座玉峰和对立的裂隙,而是缓缓扫过整座由无数玉片构成的、承载着各种色彩与责任的“玉山”
。
“孤一生,处嫌疑之地,负调和之责。
上对君,需忠而不谄;中对同僚,需和而不同;下对部属,需宽而有制;外对敌国(蜀汉),需慎而不怯;内对家族,需慈而有义。
更兼……骨肉至亲,分事二主,此中分寸,千钧一发。
孤非圣贤,岂能无惑?岂能无痛?然——”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坚定而清晰,那是一种历经千帆、看透本质后的通透:“然‘恕’之一字,于孤而言,非为苟全,非为妥协,实乃乱世立身、调和万端的‘中正之心’!
孤以‘恕’待君,故能得孙权‘神交’之信,非阿谀也,乃以诚动之;以‘恕’待同僚,故能弥合纷争,非乡愿也,乃以公化之;以‘恕’待敌国(指蜀汉),故能存一线转圜,非怯懦也,乃以智虑之;以‘恕’待孔明……故能虽各为其主,而兄弟之情不坠,非虚伪也,乃以亲情为基,以大义为界,守住了人伦之常!”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玉光界”
中回荡。
每说一句,玉山基座的裂纹就愈合一丝,不同色泽光芒交汇处的“摩擦”
就减弱一分。
那两座玉峰虽然依旧隔着裂隙,但彼此散发出的光芒,不再是对抗性的冷冽与暖意,而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遥相呼应的和谐。
银白玉峰的寒意中,透出一丝对青翠玉峰的关切与理解;青翠玉峰的暖意中,亦包含着对银白玉峰的敬重与骄傲。
那道黑暗的裂隙虽然仍在,但其“深度”
仿佛在变浅,其中的暗红色能量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加沉静、包容的深灰色,如同岁月本身。
“至于贡献大小,身后评说……”
诸葛瑾望向李宁和季雅,眼中最后一丝迷茫彻底散去,只剩下一种勘破后的淡然与坦荡,“孤已尽力,问心无愧。
江东之民,因孤等之调和,少受了多少战乱流离之苦?朝堂之上,因孤等之弥缝,避免了多少内耗倾轧之祸?此乃实实在在之功,何须与他人比较?孔明之功,在蜀汉,在千古;孤之功,在江东,在当下。
各得其所,各安其分,足矣。”
话音落下,整座“玉山”
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而明亮的淡青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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