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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和灯光射到室外的天井里,那儿依然是薄暗的。
丁先生的剪了的头发还没有长齐,刚好披到肩上。
他又矮,走路是一跳一跳的,因此他的头发便在肩头上一披一披地披打。
我从薄暗的光中醉眼矇眬地看着他的背影,我隐隐自咎起来。
我好像欺负了一位比我还年青的小兄弟一样。
事实上丁先生也未免太年青了!
吃醉了酒骂人,这在我本来是一种恶德。
但是你被骂的丁先生也应该内省一下,你到底为什么受骂?假使你内省不疚,那小孩子的醉态就像蜉蝣撼大树,何损于你的泰山北斗呢?但他偏偏要和我那样计较,我现在除我自己甘愿认错之外,觉得你意气用事的丁先生也未免错了。
丁先生遇着了两重障碍,教职员一部分的反对和学生的反对,他当时终没有能把我斥退。
第二天他回他的荣县,我也回我的故乡去了。
我的斥退便成了悬案。
校长的意思是只要丁先生不说话,他是可以不斥退我的。
问题就在丁先生一个人身上了。
我以待罪的身份回到故乡,不消说是不很愉快的。
但我父亲好像没有前次在小学校被开除时那样担心了。
我们三哥那时在做铁路路股调查委员,由省城派到荣县去,父亲还请他和丁先生私下交涉,只要学校不开除我,便把我送到成都去就学也可以,请他不要追究。
但三哥还没有到荣县,丁先生已经得了急症,一命呜呼了。
听说丁先生得的是喉症,刚好一晚上便死了,话也不能说出一句。
他的夫人不久也得着同样的病相继死了。
丁先生一死,那我的悬案便无形消除。
暑假过后,我又公然回到了学堂。
那时候一般的朋友真是高兴,特别是在第二学期中说了一句“肝筋火旺”
、便被他斥退了的易老同学。
他那时候已经在成都存古学堂读书,暑假后上省时我们在城里会着。
他说:
——“你的星宿高,硬把丁丁儿克死了。”
他总是离不了这种俗调。
他还说:
——“丁丁儿那张尖嘴平生带过太带多了,所以死的时候连话都不能够说一句。
这是活眼现报。”
其实丁先生的急症毫无疑问是白喉症(diphtheria)中最猛烈的一种,毒性化脓。
听说他的喉膜带灰绿色,这正是确证。
乡里人就因为他不带白色,所以便相传以为是奇症了。
八
但我在嘉定中学堂就在一九〇九年的上半年,终竟遭了退。
中秋过后不久的一个礼拜日,我同好几位同学到乐山劝学所里去了。
那时候是魏文通先生在当视学,我们去帮忙制造表册。
从清早九点钟起制到午后两点钟,才告了一个段落。
我从劝学所退出,沿着城墙边正想走到萧公庙去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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