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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夷列传》里面我发现一句话,所有的古代注家差不多完全是错误了的。
那本是一句极简单的话,但在传中是极重要的一个文字上的关键,假使讲错了,那全盘的文字便通不过去。
但是古时候的人一方面讲错,一方面拼命地极口赞颂那篇文章,我发现了这个现象之后真是觉得好笑。
太史公的《伯夷列传》那决不是在替伯夷作传,那篇文章完全是一种论说体,伯夷的传只是那文中的一个插话。
那篇文章的主要眼目是在论身后名的能传与否的因数。
许由、卞随、务光,与伯夷、叔齐一样,是让天下而不受的,但是何以伯夷、叔齐得以传于后世,而许由、务光之伦不传?这便是那篇文章中所提出的主要问题。
三代以后重儒,三代以前的人能传与否要看儒家称道他与否。
对于伯夷、叔齐,孔二先生是极力称道的,所以他们便得传于后世。
然而与夷、齐同样高洁的许由、务光等等,何以在儒家的六艺里面不见记载,而孔二先生也不见称赞呢?要说都是莫须有的人,但是许由的坟分明在箕山上,太史公(或者是他的父亲),都是亲眼看见过的。
许由、务光的思想和生活是一种超现实的,所以见称于道家而不见称于儒家。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所谓“从吾所好”
。
这是人的因数。
许由、务光生在唐虞盛世(古来的传说是这样),因此不甚稀奇;伯夷、叔齐是生在天下散乱的时候,所以特别出众。
所谓“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
,所谓“举世混浊清士乃见”
。
这是时的因数。
有了这两个因数便可以知道夷、齐何以能传,由、光何以不传。
虽然他隐隐约约地在骂孔二先生有点畸重畸轻,但他不敢直说出口来,只是细细地分析出了上项的原因,便总括一句,“岂以其重若彼,其轻若此?”
——这就是对于上文的“夫孔子叙列古之仁圣贤人若伯夷、吴太伯之伦详矣,以余所闻,由、光谊至高,其文辞不少概见,何哉?”
的答案。
“彼”
是指的伯夷、吴太伯,“此”
是指的由、光。
这在文脉上十分明晰,但因为在这一问一答的中间插进了一段伯夷、叔齐的传说在里面,这把古今来的注疏家、批评家便完全弄昏迷了。
他们都解释为“其重道义,其轻富贵”
。
这真是有点滑天下之大稽。
那传末落尾的两句:所谓“岩壑之士趋舍有时”
,这是把“时”
字的因数点醒了出来;又有所谓“后之人欲砥行立名者,非附青云之士乌能施于后世”
,这所点醒的是“人”
字的因数。
他如“若此类名湮灭而不称悲夫”
的“此类”
,所指的也就是许由、务光了。
年假过后回到学堂里去,前学期的成绩公然还是第二,这更增加了自己的自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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