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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这些开心见肠的话,使我也开了心,我没有想出有这么多的人会关切我。
不过关心者似乎把我估计得太高,其实我的生活虽“苦”
,并不怎么“清”
,苦得实在是有点焦头烂额的。
已经是过往的事了,不妨在这儿说一说。
记得在八年前中国钱最贱的时候,有一个时期,三块大洋勉强可以换得日本钱一圆。
在那时尽管运着一枝笔,从早写到晚,寄回中国去卖的中国钱仅仅只能掉换得少数的日本老头票。
一家六口一月靠着四五十圆的老头票(约当留东学生的一个人的平均生活费)过活下去的,也有好几个月。
最使我不能忘记的,是我的一部《两周金文辞大系》,费了两年的工夫研究出来的成果,写信给商务印书馆求售,遭了拒绝。
没有办法,只好去求日本东京的一家书店,书店老板却只肯给我三百圆的版税。
我嫌少了一点,因为那种书是很难望再版的。
老板说:要晓得啦,三百圆等于中国钱九百多块啦。
这话虽然有点伤我的尊严,然而却也刺中了我自己的最软弱的要害。
自己虽然迟疑了半个月,然而毕竟还是抱了那部书去换了三百圆老头票到手。
从此,我的关于考古一方面的著作也就接一连二地在日本印出了。
于是西园寺公望对我怎样怎样,日本政府又对我怎样怎样的谣诼便在国内传播了起来,险些儿没有把我定成“汉奸”
。
仅仅隔着一个东中国海,我们对于日本的认识,不知道何以竟隔膜得那样。
我可以坦白地再说几句话:西园寺公望看过我的书是事实,看后向人称赞过也是事实,但他和我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直接关系。
我不愿意借他来抬高我的身价,我也不愿意拿我去抬高他的身价。
他固然是日本元老,而且是值得尊敬的一位国际政治家,然而说到古器物学的研究上,他究竟只是我的一名爱读者而已。
说到日本的官吏、日本的学者们,他们最初只把我看成落水鸡,把我的著作看成水中的鸡粪;然而待到他们的元老称赞,西欧的学术界也生出了反响的时候,他们便刮目相看了。
真正是透顶的势利。
势利的民族,我怕日本人要算是世界第一。
一些研究中国学问的所谓“支那学者”
,连中国文都还读不断句,而他们的心目中却彻底地藐视中国人。
但一遇着西方“支那学者”
的横行文字的著作时,却奉若拱璧、五体投地,不是“马斯伯乐(Maspero)曰”
,便是“卡尔格伦(Karlgren)云”
,这和日本军部在上海散传单,声明要打中国共产党,而同时日本的天皇却在欢宴苏联大使,不正是同一国民性的表现吗?
——我近来简直专门在做秘书长了。
仍然是张群在对我说。
——怎的?
——喏,政治会议的秘书长是我,国民政府的秘书长是我,军事委员会的秘书长又是我。
一个人兼任三个秘书长。
我觉得中国的人才太少,能者太多劳了。
听了张群的话,我这样想,但没有说出口来。
一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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