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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很忙,忙的倒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正经事,只是忙着一家七口的面包问题。
不赶着把一本书译完去预支点版税,下月便有绝粮的危险。
然而我把《沉郁的梅冷城》过细读了一遍,我暗暗地感着一股惊异。
我没想到《德肋撒》竟长成得这么快。
他的技巧几乎到了纯熟的地步,幻想和真实的交织,虽然煞费了苦心,但不怎样显露苦心的痕迹。
他于化整为零,于暗示,于节省,种种手法之尽量的采用,大有日本的新感觉派的倾向,而于意识明确之点则超过之。
我在他的作品中发现了一个新的世代的先影,我觉得中国的作家中似乎还不曾有过这样的人。
——自然我在近几年来,对于中国的文坛是很疏远的,说不定这种倾向是很普遍的,或者至少是占有领导地位的。
但我终因为忙,他所要求的详细的批评我没有工夫提出。
我只给了他一个简单的明信片,说他的作品“别致”
。
这个简单的批评大约使他感到失望吧。
他大约以为我是蔑视了他,或者无诚意地没有过细读他的作品吧。
就和自己的女儿被人轻视了而母亲要生气的一样,他回信来便叫我把他的作品(从报纸上剪下的)寄还他,并说假如我只是说那样简单的话,他以后不好再拿作品给我看了。
那是九月到了初头,到海岸去的人应该陆续回东京的时候了。
寄还作品的事我拖延了下来,意在等他回东京之后寄还。
但没想到他的等待竟异常切迫(后来才知道要赶着寄回上海出版),见我没有立即寄还,竞寄来了一张生气的明信片:
焚香三拜请,请你老先生把我的小说寄还吧。
就是这样的简单的两句,我一读了,想起了他那两条浓厚的眉毛。
十月又到了尾上了。
有一天中午时分,东平突然和孟克一道,到了我寓里来。
我那时刚好写了一篇小文叫着《七请》,是答复一些朋友对于我们的诘难。
《杂文》三号上把我写给《宇宙之歌》的作者的两封信发表了,意外地竟引了同一集体内的类似攻击的反应。
《七请》便是那反应的反应。
我的眉毛虽然没有东平的那样粗,但稀疏地也有几根。
对于诘难文字之答复,自然也不免要把几根稀疏的眉毛略略颤动一下的。
他们是吃了中饭来的,我让他们看《七请》,各自去吃中饭去了。
《七请》本只是三千字来往的文章,在我把一顿中饭吃完了再回到他们的面前来时,不用说是已经被他们看完了。
文中有几处略略过火的地方,东平都劝我删削了。
我到这时又才明白地认识到:东平不仅有一付浓厚的眉毛,也还有一双慈和而有情热的眼睛。
在第三天上,东平没有失信,把他的小说集《沉郁的梅冷城》邮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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