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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的香气一阵阵吹来,甜得有些刺心。
她的头发很浓很黑,她的两肩就好象剥了壳的一个煮熟了的鸡蛋。
她的美是日本人所说的一种娼妓美,鸡蛋脸,亸肩,颓唐的病色——从白粉下现出一种青味,颜面神经要一分也不许矜持。
她一面傅着粉,一面侧转头来看我。
她问我:她比我的Donna Carméla怎样?我装着醉没有答应她。
她装饰好了,起身铺起睡褥来,被条是朱红缎面的新被,她说这缎面便是我们送她的,今晚上才盖第一次。
她走来看我,又走去衔了几粒仁丹来渡在我的口里。
我微微点着头向她表示谢意——但是我的心里实在害怕起来,我在筹划今晚上怎样才可以逃脱她的虎口。
她坐在睡椅下,把两脚伸长,把右手的上膊擎在我的胸上,她的脸紧紧对着我。
她说我那样迷着Donna Carméla,她不心服。
Carméla就只一对眼睛好,但是没有爱娇。
她最后说她才不久看见Carméla梳着“丸髻”
了。
她说她往车站上去送朋友的时候,看见她和一位商人风的肥黑的大汉坐在二等车里,她的老祖母在车站上送行。
车要开的时候,她的老祖母对她说:“到了东京,快写一封信回来。
……”
我听她说着这些话,心里就象有尖刀刺着的一样。
她还说怕她是成了那位商人风的大黑汉的外妾了。
——啊,妖婆哟!
你要把我苦到怎样的地步呢?但我在装着醉,我尽她说,尽她殷勤我,我一点也没有发作,我知道她是在燃着了,她抱着我,她说她怎么爱我,在心里想了我四年。
她叫我脱了衣裳去睡。
我一点声息也不作,一动也不动,只是如象死人一样。
她揉动我,催促我,看我不应,她又把冷水来冰我的额头,把仁丹来渡在我的口里,我只把口张着,连仁丹也不咽一下。
她窘着了,甚么方法都用尽,而我只是不动,她最后把了一条毛毯盖在我的身上,她好象失望了的光景,她独自去睡了。
……睡不一会,她又起来,又来作弄我,她最后在我大腿上扭了一把,叹息了一声,便把电灯灭了。
我在心中不禁暗暗发起笑来。
我随身带得有一瓶息安酸,和一管手枪,我到东京去要杀人——至少要杀我自己!
我最遗憾的是前年在她门上揭下来的两张字条在我跳海时水湿了,如今已不见了。
一年多不见,她的姿态已渐渐模糊,只有她的眼睛,她的睫毛,是印烙在我灵魂深处。
我今生今世怕没有再见她的时候了!
平心想来,她现在定然是幸福,至少在物质上是幸福。
她坐二等车到东京来作蜜月旅行,在现在这一瞬间,或者是在浅草公园看电影,或者是在精养轩吃西餐,她的心眼中难道还有我这嚼糖块的呆子存在吗?可怜瑞华写信来还要劝我和她结婚,我真好幸福的Don Juan哟!
……
好了,不再写了,坟墓已逼在了我的面前。
(本篇最初发表于1925年2月出版的《东方杂志》22卷4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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