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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瘰疬好了,在大学病院疗治了一个月的光景,她不再去了。
但是我的病却是弄假成真。
我的神经的确生了变态了。
我晚上失去了睡眠,读书失去了理解力,精神不能集中,记忆力几乎减到了零位以下。
我读书时读到第二页便忘了第一页,甚至读到第二行便忘了第一行。
拿着书便看见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在每行每字间浮动,看见M的字母便想到Madonna,看见A的字母便想到Aphrodite——不是想到,是她们自己羼到我脑里来。
直接的连续,间接的连续,一连便连到无穷,而且非常神迅。
制图也没有心肠,实验也得不出效果,毕业试验看看临头了,毕业论文也不能不从事准备了,我十分焦躁起来,弄到坐立都不能安稳了,而我却又时常想去看她。
到她家前看见了她一次的时候,可以安稳得几分钟,但刚好等她把窗门掩上,我又焦躁起来,筹划着再见她的方法了。
遇着她糖饼卖完了的时候我最痛苦,我无法见她,在她的窗下走来走去要走上二三十遍。
整整一天不见她的时候也有,那样的时候便要大发雷霆,回家去无缘无故便要打骂自己的儿女。
瑞华她晓得我是病了,但她不晓得我的病源,她以为我负着病还每日在学校里勤工苦读,她时常十分尽心地慰贴我;但她愈尽心愈使我苦恼,我觉得她和儿女是束缚着我的枷锁。
有时晚上到她窗外去的时候,窗门已经关了,我贴身从缝穴中望进去,望见她在电灯光下或者在缝衣,或者在读报,看她爱抬起头来望着空漠处凝想,我在这时候爱把我自己来放在她思想的中心。
有时又看见她家里有客人,遇着是年青的男子的时候,我便非常恼恨。
她的祖母就好象幽灵一样,时常在她的身边。
她的父亲大概是甚么地方的工人,清早一早出去,要到晚上才回来。
我有点怕见他,我看他在家时,便有糖饼也不买,笔直地通过。
一家的家政都是全靠她经理,煮饭、洗衣、洒扫、贸易都是她一个人经理。
冬天来了,我看她清晨提铅桶到邻家去汲水,提着一满桶水回家,把脸涨得绯红,我觉得她是怪可怜见的。
她的两手也冻得生了龟裂。
我时常想和她谈话,但总谈不上两句话来,她也羞怯,我也羞怯。
并且我怕她晓得我是中国人,我怕日本话不好。
我又时常想写信给她通我的心曲,我起稿也不知道起了多少回,但又撕了。
有一回我写了一封信几乎纳在她的手中了,但我终竟收了回来。
我怕她晓得我是中国人,会使她连现在对于我的一点情愫都要失掉。
这是我所不能忍耐的,这是值得我的生命的冒险。
我怎么办呢?我有时率性想不毕业,再在F市多住两年。
但是落第是莫大的耻辱,并且也太累了瑞华。
她和我在异邦吃苦只望早早毕业回国去做些事业,我假如一落第,这会使她无面目见人。
我是不能落第!
但是精神是糜烂到这步田地了!
毕业试验渐渐逼迫拢来,而她对于我的情愫又不见些儿增进。
她见了我仍是害羞,仍和三月间最初见面时一样。
她到底是不爱我吗?她还是嫌我太呆滞了吗?年假中有一次我看见她在看一封信,是西洋信纸写的,她读着露出十分惬意的微笑,这显然是甚么人给她的love—letter了!
我这一场发现使我硬定了心肠,我决心不再和她缠绵,我决心准备着试验的工作。
但是时候是太促逼了。
制图还剩下八九张,论文还全未准备,最苦的是实习报告书,暑假中奉行故事地在大阪住了两月,也实习了两个工场,但是昏昏迷迷地如在梦中过了的一样,日记零碎不全,要编造出来真是绝顶的难事。
到这时候我的诡计出来了,我记起K大学的一位友人恰好同时和我在大阪工场实习,我便写信去要求他的底稿来照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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