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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这句话，把空杯往桌上一搁，退后一步，正了正军装的风纪扣，对着卢润东深深鞠了一躬。
他身后的几个川军将领同时站起来，齐刷刷地弯下了腰。
花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残荷的沙沙声和远处锦江上隐约传来的船桨声。
卢润东上前一步，双手扶起刘湘。
他的手按在刘湘的肩膀上，用力握了一下。
刘湘的肩膀很硬，是常年扛枪扛出来的肌肉记忆，但此刻微微发抖。
“甫澄兄，川军不是我的兵，是我的兄弟。
江阴的稻田里埋着川军的骨头，南京的江堤上淌着川军的血。
这笔账不是你还我的，是我欠川军的。
到了缅甸，我还要靠川军给我开路。”
刘湘抬起头，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端起酒杯，给自己倒满，也给卢润东倒满。
两只粗瓷杯在空中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刘文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目光在卢润东和刘湘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知道川军这杆旗，从今晚起，算是彻底交出去了。
不是交给国府，不是交给重庆，是交给眼前这个不声不响却能让刘湘红着眼眶鞠躬的人。
宴席散后，刘湘把卢润东请到茶室。
茶室不大，墙上挂着一幅蜀绣山水，绣的是峨眉金顶的云海，绣工精细到能看见云层里透出的金色光线。
刘湘关上门，亲手给卢润东倒了杯茶，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文件是重庆刚发来的调令，措辞严厉，要求川军抽调至少六个师东进参加华中会战。
刘湘说他等这份调令等了很久，现在终于可以给它一个答复了。
他拿起笔，在调令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川军主力已编入卢润东南下序列，无法抽调。
刘湘。”
笔锋很重，纸背都被戳出了凹痕。
他把笔一搁，对卢润东说，他安排了六个军随卢润东南下，由他亲自带队。
卢润东看着那份被刘湘签了字的调令，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刘湘不是借他的势，是把自己的后路全部斩断。
他说这是你们川军的事，他不便多插手。
但他要去缅甸，需要人带路，需要人守住后方补给线。
如果川军愿意配合，他不拒绝。
刘湘眼睛一亮，说那就是答应了。
卢润东端起茶杯，跟刘湘碰了一下，杯沿发出一声脆响。
窗外锦江上的渔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江墨色的秋水在夜色里沉默地流淌。
：（）抗战之海棠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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