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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立此碑于白鹿原上，刻尔等之名于青石之上，以告慰尔等在天之灵，以昭示后世子孙。
碑石可裂，尔等之名不可磨；沧海可变，尔等之功不可没。
魂兮归来，享此祭祀。
魂兮安息，佑我中华。”
黄绫读完，玄真双手捧着祭文，走到香炉前，将祭文凑在烛火上点燃。
黄绫烧起来，火焰是淡蓝色的，纸灰打着旋往上飘。
玄真把燃烧的祭文放进香炉里，然后双手高举，仰面向天，开始祷祝。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不再是诵读的平稳语调，而是一种带韵律的吟唱，每个字的尾音都拖得很长，在高音处微微发颤，像是要把这些名字唱到天上去。
这是道门“发愿”
科仪中的“召请”
环节——召请亡魂前来听经受度。
祷祝毕，玄真从乾位老道手中接过铜铃，开始踏罡步斗。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八卦方位的交叉点上，脚尖落地之后脚跟才缓缓放下，鞋底踩在黄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每走一步，他摇一次铃——铃声清脆，节奏和脚步完全同步。
他从祭坛前面走到主碑前面，从主碑前面走到副碑前面，从副碑前面走到经幡阵中，铜铃在他手中不停地响，铃声在旷野上飘荡，忽远忽近。
经幡的白绢在晨风里翻飞，朱砂写的经文在阳光下忽明忽暗。
他走完八卦步之后回到祭坛前面，将铜铃举过头顶，猛摇三声——铃声急促而高亢，像是要把还在远方游荡的亡魂全都唤回来。
然后他跪了下去。
六十四名道士同时跪下。
白鹿原上几万百姓同时跪下。
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带头。
几万个人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跪下去了。
他们跪在麦茬地里，跪在土路边上，跪在驴车旁边，膝盖压在干硬的黄土上，双手合十，朝着主碑的方向磕头。
额头碰到地面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几万声响混在一起，像是大地本身在叹息。
有人开始烧纸。
纸钱是从各乡各村带来的，一摞一摞的黄表纸被点燃，火光照亮了跪在地上的人们的脸。
有人在碑前供上了新麦做的馒头，供上了自家腌的咸菜，供上了从地里刚摘的西瓜。
有个老太太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搪瓷缸，缸子里是白开水——她说她儿子生前最爱喝白开水，说比茶解渴。
她把搪瓷缸放在副碑上她儿子的名字旁边，用手指在那个名字上来回摸了好几遍，指甲嵌进石头的刻痕里，然后把额头贴在石碑上，就那么静静地靠着，泪水顺着石碑的刻痕往下淌。
玄真从地上站起来，开始诵《度人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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