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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是热豆腐，刚从锅里捞出来，冒着白气，豆香飘了一条街。
卖豆腐的是个年轻媳妇，围着蓝布围裙，手腕上戴着一对银镯子，干活利索。
她切豆腐不用刀，用一根棉线，左手提着线两头，右手按着豆腐，线往下一勒，一块方方正正的豆腐就切好了，断面光滑得像磨过。
排队的人里有几个穿着独立旅军装的战士，枪背在身后，排得很规矩，不插队，不催......有人让他们先买，他们摆手说“你们先来”
。
一个老大娘买了两块豆腐，转身看到那几个战士，又转过身去，年轻媳妇正把一块豆腐递给一个战士。
老大娘从篮子里掏出一颗鸡蛋，塞进那个战士手里。
战士一愣，连忙推回去，道：“大娘，我们有纪律，不能拿老百姓的东西。”
老大娘把鸡蛋又塞过去，这次塞进了他的口袋，然后快步走了，边走边说：“不是我给的，是鸡蛋自己跑进去的。”
几个战士互相看了看，都笑了。
............
避暑山庄正殿西侧，独立旅旅部门口，一整天都有人。
不是找事的，是来送东西的。
老百姓自觉地排着队，队伍不长，十几个人，陆陆续续。
有人提着一篮子鸡蛋，有人抱着一坛子老酒，有人拿着一块腊肉，有人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红烧肉。
门口站岗的战士反复解释：“老乡们，旅长说了，什么都不收......我们有纪律。”
老百姓不听，东西放在门口就走，战士追出去还，人家跑得快，追不上。
一个老汉挑着两筐梨子，从城南走了十几里路过来，筐里的梨子黄澄澄的，散发着果香。
他把扁担从肩膀上卸下来，把两筐梨子放在旅部门口，对站岗的战士说：“这是给苏旅长的。
我自家的梨树，今年结的，甜。”
战士正要说话，老汉已经挑着空扁担走出去了，步伐矫健，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战士追上去，老汉回头说了一句：“我儿子的命是独立旅救的......城西打巷战的时候，他被小鬼子误伤了，是独立旅的卫生员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不当面谢，送几个梨还不让？”
战士愣住了，老汉已经走远了，消失在街角。
傍晚，旅部院子里，苏华看着门口堆成小山的鸡蛋、米面、腊肉、水果、布鞋，站在台阶上，双手叉腰，半天没说话。
周雅在旁边轻声说：“旅长，这些东西怎么办？退又退不回去，收又不好收。”
苏华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收下......但不能白收。”
”
让供给处按市价折算成钱，给他们送回去......实在找不到人的，捐给伤兵医院。”
周雅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苏华：“旅长，这几天承德城里的老百姓都在说，好日子要来了。”
“好日子，”
苏华喃喃地说道：“不是谁给的，是他们自己挣的......打跑了鬼子，好日子自然就来了。”
确实，承德的好日子是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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