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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为什么应该忍受这一切呢,为什么大家都不爱他呢?只不过为的他是一个最小的学徒。
他很心痛的可怜自己起来了,可怜他自己小时候的生活,可怜他自己的过去,可怜在中学校的那几年,可怜小孩子时代的玩耍和母亲的抚爱。
他低倒了头,绉着眉头,努力的熬住了那内心之中燃烧起来的眼泪。
制药师进来了,他竭力装出严厉的不满意的样子,命令大学徒到药房里去,叫小学徒也去准备起来。
卡拉谢夫同两个大学徒跑到药房里去了,开开药柜门,摆出木架子,白手巾,玻璃瓶,装药的杓子,一切都放好,摆好,像每天早上一样的开始工作。
又暗又高的天花板上,中间排着一盏不动的灯;屋子里的光线是不充足的,一口大的药柜凸出着,光滑的柜台上反映着黑暗的光彩,周围摆着一排一排的白色玻璃瓶,上头贴了黑色的标题,一股混合的药香的气味,——这一切看起来,正好配合着那种单调的平静的烦闷的情绪,这种情绪充满着这个药房。
像镜子似的玻璃门里,看得见一段马路和对面的壁板,对过的大门口挂着一块啤酒店的旧招牌,上面画着一只杯子,酒沫在向外泼着。
早晨的太阳从那一方面经过药房的屋顶,很亮,很快乐很亲爱的照耀着那块招牌,排水管,石子路,发着光彩的路灯上的玻璃,对面墙头上的砖瓦,以及窗子里雪白的窗帘,——而药房却在阴暗的一方面。
马路上的马车声同着城市的一般的不断的声音,却透过关着的门,送进了药房内部,这种声音一忽儿响些,一忽儿低些,窗子外忙乱的人群来往着,使街上的声音发生着一种运动和生活,而且不断地在窗台上闪过小孩们的帽子。
可是这许多仿佛都和药房没有什么关系似的,在这里一切都是有秩序的,静悄悄的,暗淡的。
学徒们都站在那边,他们的苍白的脸,表示着很正经的神气,站在柜台边工作着。
而制药师也仍旧是站在药柜边不断的写着和配着药。
在长凳上坐着几个普通人,等着药。
他们却很注意的看那些玻璃瓶玻璃罐子,药缸,以及一切特殊的陈设,这些情形使他们发生一种整齐清洁精确的感想,而且使他们觉到药房和其他机关不同的意义。
他们闲立得无聊,注意着那些穿得很有礼貌很干净的年青人在柜台边很快很敏捷很自信的工作着。
每一次有人跑进来的时候,一开门,街上的声音就仿佛很快活的充满了整个药房,但是,门一关上,声音立刻就打断了,又重新低下去,仍旧继续那种不安宁的嘶嘶的响声。
学徒们看一看进来的人,并不离开自己的工作,仍旧很忙碌的配着药,关于新来的买主的影像,一下子即被紧张的工作所消灭了;在他们眼前所闪过的人的样子,面貌,神气,以及所穿的衣服,都混成一个总的灰色的印象,发生着一种单调的习惯了的感觉。
只不过年青的姑娘们是在总的灰色的背景之外,她们所闪过的样子和面貌是年青得可爱和风流。
年青的响亮的声音叫人听着有意外的快乐,引得起那种同情和热心的感觉。
卡拉谢夫,或者其他的学徒,却很亲热的放她们进来,给她们所需要的东西。
门又重新关好,又恢复了过去的灰色的平日的色调,而且一般买主们的面貌都好象成了一个样子。
每天的时间总是这样地跑过去,买主们总是这样一忽儿来一忽儿去,学徒们总是这样拿架子上的药瓶,撒撒药,调调药,贴贴标记;学徒们和副手们总是这样的在买主面前装着很严厉很有秩序的样子;到了只剩着他们自己的时候,他们互相之间骂也来,讥讽也来,笑也来,说说俏皮话,相互争论起来,他们对于老板和代表老板利益的制药师,却隐藏着一种固执的仇视的态度。
四
学徒们有时候想出些自己玩耍的事情,尤其谢里曼最会做这类的事,他是最大的学徒。
他胖得圆滚滚的,凸着一个大肚子,人很矮小,他笑起来永久是会全身发抖,而且总在想开玩笑。
他同卡拉谢夫在一起工作;他做得厌烦起来了,很想玩一套什么把戏,但是有买主在药店里,制药师也站在药柜边。
他就把身体弯下去,好象是到地下去找药瓶子,其实他在底下一把抓住卡拉谢夫的脚,卡拉谢夫惟恐自己跌倒,也就弯身下去,倒在谢里曼的身上,而且用无情的拳头捶他的背部腹部腿部头部。
站在柜台那边的买主和制药师并不看见他俩,他们在地板上相互的抓着,而且十分紧张的,闭紧着嘴不敢喘气,惟恐自己要叫出来,或者大笑起来。
如果制药师骤然间从柜台那边走过来看见这种情形,那他就立刻要开除他们出药房,——这种危险使他们的玩耍特别有劲。
后来,他们起来了,而且安安静静如无其事的重新做起打断过的工作。
买主们不过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两位学徒的面貌上忽然这样红呢。
可是有时候他们的把戏还要厉害。
譬如有一次谢里曼偷着一忽儿时间,装了满袋的泻药片和同样子的巧格力糖,偷偷的从药房里出来走到门外,就把这糖片和药片沿路分送给遇到的人去吃:马夫,门房,下女,女厨子,甚至在对面的站岗警察都吃到了;经过两个钟头发觉了他请客的结果,在门外起了一个不可想象的扰乱。
那位警察简直丢了自己的岗位跑走了。
几家人家的主人立刻派人检查一切的锅子和暖水壶,以为这些东西里有了什么毒药。
学徒们可时时刻刻跳进材料房去,伏在柜台上,脸向着下面哈哈大笑,笑到像发神经病似的。
制药师骂得很利害;为什么他们丢了药方不做工,想不出他们是在干些什么,直到最后才推想到这个把戏是他们闹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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