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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还不够,他还要做总理的纪念周。
这时候,真的三民主义的信徒,去呢,不去呢?不去,他那里就可以说你反对三民主义,定罪,杀人。
但既然在他的势力之下,没有别法,真的总理的信徒,倒会不谈三民主义,或者听人假惺惺的谈起来就皱眉,好象反对三民主义模样。
所以我想,魏、晋时所谓反对礼教的人,有许多大约也如此。
他们倒是迂夫子,将礼教当作宝贝看待的。
还有一个实证,凡人们的言论、思想、行为,倘若自己以为不错的,就愿意天下的别人,自己的朋友都这样做。
但嵇康、阮籍不这样,不愿意别人来模仿他。
竹林七贤中有阮咸,是阮籍的侄子,一样的饮酒。
阮籍的儿子阮浑也愿加入时,阮籍却道不必加入,吾家已有阿咸在,够了。
假若阮籍自以为行为是对的,就不当拒绝他的儿子,而阮籍却拒绝自己的儿子,可知阮籍并不以他自己的办法为然。
至于嵇康,一看他的《绝交书》,就知道他的态度很骄傲的;有一次,他在家打铁,——他的性情是很喜欢打铁的,——钟会来看他了,他只打铁,不理钟会。
钟会没有意味,只得走了。
其时嵇康就问他:“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
钟会答道:“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这也是嵇康杀身的一条祸根。
但我看他做给他的儿子看的《家诫》,——当嵇康被杀时,其子方十岁,算来当他做这篇文章的时候,他的儿子是未满十岁的,——就觉得宛然是两个人。
他在《家诫》中教他的儿子做人要小心,还有一条一条的教训。
有一条是说长官处不可常去,亦不可住宿;官长送人们出来时,你不要在后面,因为恐怕将来官长惩办坏人时,你有暗中密告的嫌疑。
又有一条是说宴饮时候有人争论,你可立刻走开,免得在旁批评,因为两者之间必有对与不对,不批评则不像样,一批评就总要是甲非乙,不免受一方见怪。
还有人要你饮酒,即使不愿饮也不要坚决地推辞,必须和和气气的拿着杯子。
我们就此看来,实在觉得很希奇:嵇康是那样高傲的人,而他教子就要他这样庸碌。
因此我们知道,嵇康自己对于他自己的举动也是不满足的。
所以批评一个人的言行实在难,社会上对于儿子不像父亲,称为“不肖”
,以为是坏事,殊不知世上正有不愿意他的儿子像自己的父亲哩。
试看阮籍、嵇康,就是如此。
这是,因为他们生于乱世,不得已,才有这样的行为,并非他们的本态。
但又于此可见魏、晋的破坏礼教者,实在是相信礼教到固执之极的。
不过何晏、王弼、阮籍、嵇康之流,因为他们的名位大,一般的人们就学起来,而所学的无非是表面,他们实在的内心,却不知道。
因为只学他们的皮毛,于是社会上便很多了没意思的空谈和饮酒。
许多人只会无端的空谈和饮酒,无力办事,也就影响到政治上,弄得玩“空城计”
,毫无实际了。
在文学上也这样,嵇康、阮籍的纵酒,是也能做文章的,后来到东晋,空谈和饮酒的遗风还在,而万言的大文如嵇、阮之作,却没有了。
刘勰说:“嵇康师心以遣论,阮籍使气以命诗。”
这“师心”
和“使气”
,便是魏末晋初的文章的特色。
正始名士和竹林名士的精神灭后,敢于师心使气的作家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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