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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评这东西,对于读者,至少对于和这批评家趣旨相近的读者,是有用的。
但中国现在,似乎应该暂作别论。
往往有人误以为批评家对于创作是操生杀之权,占文坛的最高位的,就忽而变成批评家,他的灵魂上挂了刀。
但是怕自己的立论不周密,便主张主观,有时怕自己的观察别人不看重,又主张客观;有时说自己的作文的根柢全是同情,有时将校对者骂得一文不值。
凡中国的批评文字,我总是越看越胡涂,如果当真,就要无路可走。
印度人是早知道的,有一个很普通的比喻。
他们说:一个老翁和一个孩子用一匹驴子驮着货物去出卖,货卖去了,孩子骑驴回来,老翁跟着走。
但路人责备他了,说是不晓事,叫老年人徒步。
他们便换了一个地位,而旁人又说老人忍心;老人忙将孩子抱到鞍鞒上,后来看见的人却说他们残酷;于是都下来,走了不久,可又有人笑他们了,说他们是呆子,空着现成的驴子却不骑,于是老人对孩子叹息道,我们只剩了一个办法了,是我们两人抬着驴子走。
无论读,无论做,倘若旁征博访,结果是往往会弄到抬驴子走的。
不过我并非要大家不看批评,不过说看了之后,仍要看看本书,自己思索,自己做主。
看别的书也一样,仍要自己思索,自己观察。
倘只看书,便变成书厨,即使自己觉得有趣,而那趣味其实是已在逐渐硬化,逐渐死去了。
我先前反对青年躲进研究室,也就是这意思,至今有些学者,还将这话算作我的一条罪状哩。
听说英国的培那特萧(BernardShaw),有过这样意思的话:世间最不行的是读书者。
因为他只能看别人的思想艺术,不用自己。
这也就是勖本华尔(Shauer)之所谓脑子里给别人跑马。
较好的是思索者。
因为能用自己的生活力了,但还不免是空想,所以更好的是观察者,他用自己的眼睛去读世间这一部活书。
这是的确的,实地经验总比看、听、空想确凿。
我先前吃过干荔支,罐头荔支,陈年荔支,并且由这些推想过新鲜的好荔支。
这回吃过了,和我所猜想的不同,非到广东来吃就永不会知道。
但我对于萧的所说,还要加一点骑墙的议论。
萧是爱尔兰人,立论也不免有些偏激的。
我以为假如从广东乡下找一个没有历练的人,叫他从上海到北京或者什么地方,然后问他观察所得,我恐怕是很有限的,因为他没有练习过观察力,所以要观察,还是先要经过思索和读书。
总之,我的意思是很简单的:我们自动的读书,即嗜好的读书,请教别人是大抵无用,只好先行泛览,然后决择而入于自己所爱的较专的一门或几门;但专读书也有弊病,所以必须和实社会接触,使所读的书活
起来。
通信
小峰兄:
收到了几期《语丝》,看见有《鲁迅在广东》的一个广告,说是我的言论之类,都收集在内,后来的另一广告上,却变成“鲁迅著”
了。
我以为这不大好。
我到中山大学的本意,原不过是教书。
然而有些青年大开其欢迎会,我知道不妙,所以首先第一回演说,就声明我不是什么“战士”
,“革命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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