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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工程师忍不住伸手抚摸光滑的车身，伊万诺夫则在一旁盘算著，下次要再多订购五十辆，用来缓解前线的补给压力。
官办贸易区的严谨有序之外，民办集市则充满了市井烟火气。
临时搭建的摊位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中方商贩的货架上摆著花布、肥皂、搪瓷缸、罐头食品，还有不少贴著“美国製造”
標籤的打火机、香菸和尼龙袜子——其实都是东北工厂仿製的冒牌货，却因样式新颖，成了苏联人的抢手货。
而苏联商贩的摊位前，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装著饱满的松籽、榛子，还有整张的貂皮、狐皮和旱獭皮，这些来自西伯利亚林海的特產，在中方市场上能卖出不菲的价钱。
“乌拉，这张貂皮换你二十斤麵粉，再搭两块肥皂，咋样？”
一个苏联大叔比划著名，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中方商贩掂了掂貂皮的重量，摸了摸毛质，笑著点头：“再加一把梳子，成交！”
这样的討价还价在集市上隨处可见，苏联妇女用毛皮换布料做新衣，猎户用松籽换药品给家人治病，中方的小商贩则忙著將换来的毛皮分类打包，准备运往关內销售。
哈尔滨、营口这些通商口岸，早已因毛皮贸易形成了成熟的市场，一张上好的貂皮甚至能换半头牛的价钱，让不少人趋之若鶩。
热闹的集市里，藏著不少身份特殊的人。
一个戴著毡帽的中方商贩，看似在整理货物，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著不远处的苏联贸易代表；而那个频繁向中方司机打听汽车性能的苏联“游客”
，手指上老茧的形状，暴露了他常年握枪的身份。
中苏双方都清楚，贸易往来是彼此的刚需，但意识形態的差异和战爭的大背景，让彼此都不敢掉以轻心，间谍与反间谍的较量，早已在这贸易区的每一个角落悄然上演。
中方反谍部门的老李，正偽装成收购毛皮的商人，穿梭在集市中。
他的目標是一个名叫尼古拉的苏联间谍，此人偽装成毛皮商贩，已多次试图打探中方汽车厂的生產地址和铝合金的提纯技术。
就在尼古拉借著討价还价的机会，向一名中方工程师询问“汽车发动机的最大功率”
时，老李不动声色地凑了过去，假装看中了尼古拉摊位上的一张狐皮：“这皮不错，我全包了，跟我去仓库结帐吧。”
尼古拉眼神闪烁，刚想推辞，就被老李用眼神制止——那眼神里的警告，让他明白自己已经暴露。
到了仓库，老李直接亮出证件，尼古拉没有反抗，只是交出了藏在毛皮里的微型电台和密码本。
“我们只是各为其主，”
尼古拉轻声说，“你们的技术確实让人羡慕。”
这样的交锋每天都在发生，却从未升级为正面衝突。
苏联间谍刺探的，大多是中方民用商品的销售数据、贸易区的人员流动情况这类无关痛痒的信息；中方特工搜集的，也只是苏联的木材產量、民间物资短缺程度等基础情报。
双方都心照不宣，谁也不想撕破脸皮——苏联需要中方的粮食和战略物资支撑战局，主角则需要苏联的能源和资源加速工业化，这种互利共贏的局面，远比一场毫无意义的谍战衝突更有价值。
一次，中方截获了一份苏联间谍发往莫斯科的电报，內容是“中方近期將增加粮食出口量，预计每月多供应五千吨小麦”
，这其实是中方故意泄露的假情报，目的是让苏联放鬆对粮食贸易的施压；而苏联反谍部门也曾发现，中方特工试图获取的“石油运输路线”
，是早已废弃的备用路线。
这种“点到为止”
的试探，成了双方心照不宣的默契，就像黑龙江的江水，表面平静流淌，底下却暗流涌动，却始终没有衝破两岸的边界。
夕阳西下，红湖贸易区的喧囂渐渐平息。
装满物资的卡车驶离河岸，留下长长的车辙；商贩们清点著一天的收穫，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容；站岗的士兵换了岗，警惕的目光依旧扫视著来往人群。
伊万诺夫站在江边，望著对岸中方的营地，远处的厂房烟囱正冒著裊裊炊烟。
他知道，这场贸易不会是短暂的合作，只要苏德战爭还在继续，只要双方的需求还在，这条边境商道就会一直繁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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