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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差一点单膝跪下去。
但他没有。
因为他看到了。
门后面不是病房。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穹顶极高的地下空间。
直径目测在十五米以上，穹顶的弧度平滑而规整，像是一个被深埋在地下的半球体。
墙壁是浇筑的混凝土，表面涂了白色的环氧树脂漆，反射著穹顶无影灯的冷白光，整个空间亮得没有一丝阴影。
乾净得不正常。
地面是灰色的防静电环氧地坪，平整光滑，没有一粒灰尘。
而且和头顶那个燃烧过、坍塌过、腐烂了十五年的废楼形成了一种近乎荒谬的反差——就好像有人在一具腐烂的尸体肚子里，掏空了內臟，然后塞进去了一整套崭新的、一尘不染的手术设备。
然后苏晨的目光撞上了空间正中央的那个东西。
他的大脑宕机了零点四秒。
他的瞳孔在那零点四秒里散大到了几乎覆盖虹膜的程度。
在这个空间的正中央，矗立著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结构。
直径大约三米，高度超过两米五——从地面的金属底座一直延伸到超过苏晨头顶半米的位置。
圆柱体里面充满了液体。
苏晨在b栋实验室的“joker”
文件夹里见过完全一样顏色的东西——那种催眠辅助剂的活性成分溶解后呈现的宝石蓝。
但水槽里的蓝色比文件夹里记录的顏色更淡，更稀薄，像是被大量的生理盐水或者葡萄糖溶液稀释过。
液体在缓慢地循环。
苏晨能看到从圆柱体底部的进液口涌入的微弱水流——不是直接喷射，而是经过了某种层流化处理的、均匀而柔和的流入方式。
液面上偶尔翻起几个细小的气泡，是底部增氧系统释放的微量溶解氧。
而在那片淡蓝色的液体中央——
有一个人。
那个人浑身赤裸，四肢被经过防腐处理的医用金属支架强行固定成一个“大”
字型。
他的身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管子——粗的像指头，细的像静脉，成百上千个微型神经电极贴片从他被剃光的头皮，一直延伸到胸口和脊椎。
管子的另一头，像是一张巨大的机械蜘蛛网，匯入水槽外围一圈复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电子仪器矩阵中。
仪器的红色和绿色指示灯以一种让人心悸的频率交替闪烁，发出低频的电流嗡鸣。
苏晨的目光穿过那层十厘米厚的防弹玻璃，穿过那片淡蓝色的羊水般的液体，死死钉在了那张苍白、浮肿，却让他刻骨铭心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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