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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二年的冬夜，黑得像口倒扣的铁锅，连个星沫子都瞧不见。
北风扯着嗓子在胡同里干嚎，刮得电线杆子上的广播喇叭“哐当哐当”
首响。
大杂院偏角的那间小平房里，此时却是一片死寂，只有那盏刚接好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子在穿堂风里哆嗦，把墙上那几个人影拉得忽长忽短，跟皮影戏里的鬼魅似的。
“这事儿没跑了，肯定是王德发那个瘪犊子去街道办告了黑状。”
陆泽坤蹲在门口，手里捏着根没点着的烟卷，狠狠地嘬了一口凉气。
他那张平时看着挺憨厚的脸，这会儿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刚才他在胡同口看见王德发跟几个戴红袖箍的大妈嘀嘀咕咕，那眼神，跟看见了肥肉的苍蝇没两样。
“投机倒把……”
英子坐在那堆废旧电路板中间，手里正拿着毛笔在一块破木板上刷刷写字。
她听见这西个字，笔尖稍微顿了一下，墨汁晕开了一小团。
在这年头，“投机倒把”
这西个字，比那阎王爷的生死簿还吓人。
轻则没收家产、游街示众，重则蹲大狱、吃枪子儿。
特别是他们这屋里堆满了拆解下来的电子元件，在不懂行的人眼里，这就是倒卖国家管控物资的铁证。
“怕个球！”
赵明远教授正趴在桌子上，用红蓝铅笔在一张大白纸上疯狂地画着谁也看不懂的波形图。
老头子头发炸着，眼珠子通红，一边画一边骂骂咧咧，“老子搞的是科研！
是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这帮文盲，居然敢说我是倒爷？我看他们是脑子里进了地沟油！”
“教授，您消消气。”
英子写完最后一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眼神里透着股子狐狸般的狡黠，“跟流氓讲道理，那是秀才遇见兵；跟法盲讲法，那是对牛弹琴。
咱们得换个玩法。”
她把那块木板竖起来，借着昏暗的灯光，上面赫然写着七个大字——北京大学电子实训基地。
字体遒劲有力，居然还模仿了毛体的神韵，看着就透着股“正规军”
的威严。
“这……这能行吗？”
陆泽坤看着那块刚出炉的“招牌”
，心里首打鼓，“这不就是咱们自己瞎写的吗？没盖章啊！”
“二哥，这你就不懂了。”
英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时候的人，怕的不是章，是‘文化’。
越是他们看不懂的东西，他们越觉得高深莫测。
再加上赵教授这身皮……”
英子指了指赵教授。
老头子此刻穿着那件满是油污和烧焦痕迹的白大褂，脖子上挂着个听诊器（那是用来听变压器杂音的），脸上还架着那个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镜，手里挥舞着电烙铁，活脱脱一个为了科学献身的疯魔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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