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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大队盖章的报名表,胡淑英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先去了趟县城。
报名点设在县一中,人山人海。
那种拥挤和嘈杂,混合着汗水和墨水的味道,反而让胡淑英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这就是知识的味道,是改变命运的味道。
报完名,领到那个只有半个巴掌大的准考证时,胡淑英的手都在抖。
准考证上的照片是她前几天刚照的,剪着齐耳短发,眼神清亮,嘴角微微上扬,透着一股子生机勃勃的劲儿。
“保管好啊,丢了可没法补!”
工作人员大声喊着。
胡淑英找了块手绢,把准考证包了三层,贴身放在最里面的衣兜里,还用别针别好。
这不仅是证件,这是她的命。
回到十里堡己经是下午了。
刚进村口,胡淑英就觉得气氛不对劲。
平时这时候,村头的老槐树下总坐着几个纳鞋底的大娘,东家长西家短地嚼舌根。
可今天,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乌鸦在树枝上呱呱叫,叫得人心慌。
路过朱家门口时,朱大肠正蹲在门口刷牙,一看见胡淑英,立马把头扭过去,嘴角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怪笑,甚至还吹了声口哨。
胡淑英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家赶。
刚到家门口,就看见院门大开着。
院子里那一地刚扫过的落叶,又被人踩得乱七八糟,还有几个陌生的、带着泥巴的大脚印。
“妈,金宝?”
胡淑英喊了一声。
没人应。
屋里静得可怕。
她冲进屋,堂屋里的桌椅板凳都还在,只是桌上多了一个红纸包,那红纸鲜艳得刺眼,透着一股子不祥的喜庆。
就在这时,东屋的帘子突然掀开,胡刘氏走了出来。
她今天难得换了一身没补丁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油光水亮,只是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一种像是狼看见肉一样的贪婪光芒。
“回来啦?”
胡刘氏的声音尖锐,带着一种假惺惺的热情,“正好,省得我让人去找你。
来,看看,这是人家郑家给的彩礼,整整三百块!
还是连号的新票子!”
她抓起桌那个红纸包,在手里拍得啪啪响。
“谁的彩礼?”
胡淑英的声音冷了下来,背后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还能是谁的?你的呗!”
胡刘氏把红纸包往怀里一揣,那是她的命根子,“隔壁村的郑屠户,人家可是大户人家,杀猪的,家里顿顿吃肉。
你不就是嫌贫爱富想考大学吗?嫁过去享福不比考那劳什子大学强?”
郑屠户?那个死了三个老婆,喝醉了就打人,满身猪屎味的杀猪匠?
“我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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