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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出任务回来,最怕的就是记者采访,媒体再一通添油加醋,甭管白的黑的,给公众看到的基本都是黑的。
她才醒来不久,接收的讯息都是经过好友们筛选的,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因此隐忧重重。
见沈岐也有些心不在焉,她不分轻重地一拳头直砸向胸口:“都怪我,如果我早点发现那个人不对劲,如果我速度再快一点,也许……”
明明当时离舱门已经不远了,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推上去?为什么她已经抓住了他,却还是被海浪打脱了手?为什么……
许心宜越想越自责,被橘子水一熏,鼻头酸了,声音含糊着弱了下去:“阿岐,对不起,我又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
“傻话吗?阿岐,如果我把这些当成傻话,仗着友情坚固就肆无忌惮地抹黑你的英名,我恐怕以后就没办法再没心没肺地承你的情了。”
沈岐是通海救助飞行队的王牌机长,从业以来飞行失误率最低的传奇创造者,这次从阿德莱德回来还考取了教员资质,是她心目中无懈可击、没有一丝污点的“女帝”
。
沈岐屡屡因她而遭受李大嘴的责难,却自始至终待她有如初见。
另外,江石玉总飞行时间达标,正面临从副机转正机的关键时刻,这次贸然跳机,再怎么从轻也跑不掉一个处分,机长考核少说得延后半年。
恰如大峰所说,一个原本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再怎么走到尘埃低处,也不至于掉到海里。
由于她的爱慕,她曾刀山火海般追求的架势,他已经沦为队里上下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能再被她拖累前途了。
而秦栩呢?秦栩虽和她不是冤家不聚头,却一次次救她于水火之中,这次更是老虎口中夺食,至今昏迷不醒,在ICU(重症加强护理病房)观察。
冤家做到这份上,想必早就恨她恨得牙痒痒了吧?
最重要的是,此次救援过程中,唯一的被困者溺水身亡了。
橘子一下子变得又酸又苦,许心宜逼着自己嚼了几口,忽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猛地弹起,扒拉着垃圾桶剧烈地呕吐起来。
这几天她一直靠滴液维持营养,没吃过什么东西,吐的都是酸水。
沈岐看着心疼不已,一边不停地抚拍她的后背,安慰她不要多想,一边拿纸巾给她擦拭嘴角。
忽然手背上一凉,她怔住了,随即意识到什么,忙抱住许心宜叹了声气:“已经尽力的人,为什么要偷偷流眼泪?这不是你的错。”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他们都知道,可世上流泪的事哪儿能用简单的对错来衡量?沈岐说:“心宜,我们飞了成百上千次,按说早已习惯世事无常。
可即便如此,每当生命从手中溜走时,我们仍难免会自责,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必须敬畏每一个生命。
可除了振作,我们别无选择。
你一直是最乐天的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许心宜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纷扰,理不清其中的脉络,只一味被恐惧占据着。
她想了又想,终于找到关键。
“为什么不是我?”
她声音嘶哑,带着颤抖的痛意,“死也好,昏迷也好,为什么不是我?”
沈岐情不自禁地红了眼:“心宜啊,不要畏怕寒冬。”
她们作为这个行业为数不多的女性,相逢于一线,体尝到的苦楚与艰辛很多时候是一致的,因此两人除了友情之外,还裹挟着一种飘零的惺惺相惜。
她清楚地知道许心宜的恐惧在哪里,这些年她们遇见过的失败搜救何止一两桩?数不清有多少次在高空盘旋搜索,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又一条生命离开人世间的失望就像浸了水的沙子,一层层蔓延到内心深处,带来迟缓而锥心的钝痛。
比起那些早已习惯的指责与误解,原本更应该习惯的对生命长存敬畏的心,其实也有亲疏之分吧?尚不能习惯陌生人的死亡,又要如何习惯为了救自己而冒险甚至牺牲的战友的死亡?该如何坚强,才能面对这样的一线?
“我那个常常把规章制度挂在嘴边的师父,他走了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还如影随形,以致我常常不敢进入驾驶舱。
每次往驾驶舱一坐,他就出现在副驾驶的位置,跟我讲调试口令,指导我看雷达监测,一遍遍训斥我遇事不能慌张。
就好像那些个昨天和今天一样,没有什么不同,他还活着,不苟言笑又最是心软,我一犯错误兜头就是一记爆栗,我总是下意识捂住脑门,但头真的会痛!
那种真实疼痛的感觉,让我没有办法把一个明明还在的人看作已经离开,可我必须逼着自己接受,每天训练出动,没事人一样坐在机位,看着大峰的脸对他微笑,嘴上却在说着‘师父,今天训练可别打我了,昨天伤的地方还痛呢,您得给我留点面子吧’,然后在师父又一记不轻不重的爆栗下升空、盘旋、回归,直到有一天将现实与幻想的恍惚刻到身体里,变成一种习惯。”
她性格内向,很少诉说内心的想法,许心宜完全没想到她私底下和教员是这么调皮的相处模式,不由得惊诧:“教员会给你爆栗?这还是我认识的阿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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