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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非常合适的。
文明的传播,与其说像流水,不如说像病毒或基因,它在复制的同时产生变异,可以变得面目全非。
比如说像高精尖的辉煌灿烂的中国古代青铜文明,我们致力于找源头,但除了中原,其他地方的青铜器体现出来的意识形态、思想观念和形式都不一样。
中国的青铜文明是怎么来的?它是由外来的青铜冶铸技术和我们几千年玩泥巴、用模子来做陶器的传统相结合,又跟我们祖先崇拜的宗法制度这套行为、价值观和意识形态相结合,这才产生了一个独一无二、屹立于世界青铜文明之林的中国青铜文明。
我认为,中国文明,既不是纯土生土长的,又不是完全外来的。
任何历史悲喜剧都是在地理这个大舞台上上演的,它植根于这块土地,受到外来文明的影响,然后才生发出具有我们自身特色的早期文明。
◎赈灾、治水、防御北边的需求,形成了中央集权政府
燕京书评:你认为,“二里头是东亚历史上最早的核心文化,最早的广域王权国家,其影响远远突破了它所处的地理单元,华夏文明由‘多元的邦国’进入‘一体的王朝’”
。
从你研究的时间段来看,从邦国到王国,从春秋战国到秦代大一统,是否可以说,从长时间段来看,中华文化似乎处于不断的融合中?那么,这种文化融合的驱动力是什么?
▍ 在研学活动中为学员讲解
当人口增多,人与人之间的冲突到了不可避免的情况下,才能逐渐有一些避免鱼死网破的规范,导致比较复杂的社会结构甚至国家诞生发展起来了,最后像二里头这样的所谓广域王权国家也出现了。
我在《大都无城》里认同美国著名学者贝格立教授等“二里岗帝国”
这一提法,后来经过殷墟时代,有了西周大分封,直到秦汉帝国的一体一统化,有一个从多元到一体、一点一点兼并融合的这样一个过程。
我认为,黄仁宇先生说得非常有道理,但他的视野只是历史时期——从东周到秦汉以后。
他说,赈灾、治水和防御北边,构成了整个中国古代史一个大的主旋律;而赈灾、治水和防御北边,又是由于季风、黄土、黄河和农牧交汇地带这些大的气候和地理因素决定的。
最初,秦帝国是怎么来的?天下思变,人心思定。
季风和寒流交汇正好合适、风调雨顺这种情况非常少见。
碰到非常厉害的降雨就是大涝,没碰到可能就是大旱,就要赈灾。
治水那就不用说了,黄河、长江,你在上游我在下游,我没粮食跟你借你不借,但我要把你灭了,你要属于我的话,这事不就好办了?此外,从事畜牧和游牧的人群一直在南下,就导致农耕定居族群跟他们冲突,在这种内外压力的情况下,我们不得不说中央集权具有历史的合理性。
尽管我们现在评价起来还会有一些不同的声音,但要意识到,我们的政体实际上是一个历史的延续,它是一点点地走到今天的,不可能超越地理地缘和大的历史人文框架,这是个大问题。
我还认可哲学家赵汀阳先生的比喻,后来中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吸纳外边的族群进来,这就是融合的驱动力,它形成了一个文明旋涡的涡心。
当然,这个问题非常复杂,作为考古人我就不敢再多说了。
许宏:我首先要订正这位读者朋友,要知道远距离游牧的前提是骑马,而游牧族群出现在东亚大陆北部不早于春秋甚至战国时期,在那之前只能是半农半牧的畜牧族群。
从这一点上讲,游牧的概念就限定了历史上限,它根本不可能到二里头时期,连二里岗、殷墟都谈不上,那是东周甚至汉代以后的概念。
还有就是所谓中原定居农耕方式这种同化作用,即便像蒙古族群,到了元朝蒙古人进来,它一开始还是想把中原变成草场,但很短一段时间之后就不得不恢复原来的农业,为什么?根本不可能有一帮人,包括拓跋鲜卑和满族,到了中原地区还横行,沿袭在草原居无定所的那种生活方式,你只能华夏化。
我们刚才说到中国地理和历史大势,就是一旦进入定居农耕区,还搞游牧那一套是根本不现实的,你只能改,要不你就走。
我在文献上是引用了冯时教授的提法,因为上古王国国力强盛,国君要宣示教化,所以根本不用一个城圈把自己圈围起来。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们所处的这样一个定居农耕“盆地”
中间,只能萌生出所谓儒家的东西,以少数族群游牧的思想为长期主导是不可能的,而且没有考古学的证据。
关于北方少数族群入主中原后对都邑营建的影响,我推荐过北京大学李孝聪教授的研究。
我在《大都无城》中论及“后大都无城时代”
有三大特征:一个是城郭齐备,一个是纵贯全城的大中轴线,一个是严格意义上的里坊制度。
这些显得中规中矩的都邑格局,人们原来以为纯粹是我们华夏族的东西。
但李孝聪先生认为,这其实是马上民族如拓跋鲜卑到元代蒙古族、清代满族等少数族群入主中原之后才普遍形成的。
它的功能:第一,严防死守,加强戒备,加强管理;第二,用中原的礼制来教化、统治、管理华夏族群。
这才导致“后大都无城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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