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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认为400年左右,随着碳-14技术的精确化,二里头的年代越测越短、越测越晚,现在看来是200多年,存在于公元前1700多年到公元前1500多年。
因为文献记载中的夏王朝是四五百年,所以如果把文献当中的夏跟这个比附,它只能是夏的晚期。
许知远:可以推测出大概的人口数量吗?
许宏:好几位学者从不同角度来推,基本上是落实在2—3万人,至少可以说是2万人以上,而现在在二里头遗址上的这几个村的人口总数基本上是1.4万多人,就是说那时比现在的人口密度还要大一些,因为毕竟是都邑。
许知远:会有一天再做更深的挖掘,能显示、描述出二里头人的日常生活吗?
许宏:能。
如果只是文献的话,那就是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这样的东西,即便进入文献非常丰富的历史时期,好多古人日常的生产、生活细节也没有被写出来。
考古学成果一出来,大大丰富了对民间性内容的认知,类似于人类学。
比如说二里头,现在我们在有限的人力和物力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发掘宫殿区,但是我们也开始发掘平民的生活区了。
《最早的中国》里面已经谈到,二里头人喜食烧烤,各种猪的和牛的骨头有被烧过的痕迹,这都是我们发掘出来的。
许知远:就是一群二里头人晚上坐在这儿撸串,是吗?
许宏:是这样的。
比如说煮菜、蒸菜应该都有了,像蒸锅似的东西我们叫甗,但是炒菜还没有呢。
还有骨针、骨簪,骨簪是当时男人、女人用来束头发的。
在我们的这个大报告里面,这些东西的内容是比较丰富的。
▍ 二里头出土的蒸食器:甑(左),粮食加工器具:刻槽盆
许知远:做了那么长时间的研究,二里头文化里面的哪一个部分,你觉得非常难以理解?
许宏:作为一名考古学者,你肯定要透物见人,我们希望企及的最高境界是透过人的行为判断人的思想。
但是人太复杂了,研究者是人,研究对象也是人,更增大了复杂性。
我们经常说,考古人最研究不透的是宗教行为,我们只知道这可能是一个祭祀遗存,但他祭祀谁,他的思想意识是什么,这个太难了。
许知远:二里头突然灭亡的原因是什么呢?
许宏:这个就太有意思了。
据文献记载,是商把夏灭了,按理说灭国那应该是一片狼藉,捣毁宫殿、墓葬什么的,但是现在据考古发现,二里头没有因战乱或暴力原因而被废弃,反而感觉像中国最早的国家高科技产业基地——二里头铸铜作坊一结束,郑州商城那边一个新的作坊就起来了,这种时间上的对应性,让人觉得它有一点战略转移的性质。
可能商人一开始是土包子,像这种宫室建筑,这些动产、不动产,这些礼制,几乎全盘继承了二里头,可能就像是孔子说的“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
。
在中国古代史上,一个落后的文化、落后的族群占领中原,成为主人之后,在文化上被中原文化同化,这种事多的是。
所以把这些东西串起来,感觉即便是王朝更替,也没有发生过暴力行为,或者是行为偏于平和。
所以我说在上古史和考古学领域,大量的东西是不可验证的,许多研究结论只能是推论和假说。
这不是历史虚无主义,而是这样的认识应该是常识性的。
而像夏商分界这种争论,在20世纪后半叶蔚然成风,形成了中国考古学上空前未有的文化景观,大家争过来吵过去。
夏商周断代工程极大地推动了相关问题的研究,除了稍微宽裕的经费使得我们可以多测数据,用国家之力把每个学科最好的学者召集到一起来,还可以通过交锋争辩,最后给出一个最接近历史真实的推论,但是我觉得只能是最优解而非唯一解。
在应用上,中国国家博物馆《古代中国陈列》展的序厅里面,馆长在开篇序中说到我们不采用夏商周断代工程的结果,还是用以前模糊的说法,但是在对岸的台湾,台北故宫博物院《敬天格物》玉器展的序厅里,用的是夏商周断代工程年表。
这是很正常的事,定论根本谈不上,“疑则疑之,不疑则无当代之学问”
,书上是这么写的,我一直也在这么说。
◎中国从来没有自外于世界
许知远:有没有一个清晰的夏的存在,真那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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