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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朝廷没了刘瑾,竟然也没有出现拨云见日的景象——张永成为刘瑾第二,宦官依旧飞扬跋扈,而武宗皇帝的顽劣更甚,储巏便再次遵照单纯的人生法则辞官养老去了。
储巏虽已致仕,但毕竟是以高级官员的身份致仕,名望和影响力并非普通官员可比。
所以,王守仁的学术能得到储巏的认可和推广,也就意味着距离大行其道不甚遥远了。
黄绾称储巏为“执友柴墟储公巏”
,显见得两人交谊不浅,储巏对黄绾的学术当不陌生。
黄绾自述读书范围既有程朱又有陆九渊,这也显然与王守仁更贴合,而与世俗攻举业的读书人相去甚远。
应当正是黄绾的陆学心得使王守仁发出惊喜之感叹的。
湛若水对这件事情也有回忆。
王守仁原本被改任为南京刑部主事,随即被留在北京做吏部验封主事,很有声誉。
他觉得可以在京城买房久住了,于是就做了湛若水的邻居。
当时他们常在大兴隆寺讲学,黄绾加入进来,他们三人相谈甚欢,情投意合。
(《阳明先生墓志铭》)(5)
此时三人以平辈订交,但是十二年后,即明世宗嘉靖元年(1522年),黄绾正式行弟子礼,拜王守仁为师,成为阳明心学旗下的一员大将。
而在他初识王守仁的时候,那番只留下简短记载的对话其实已经透露出阳明心学的一条精义:人贵立志。
这一时期的王守仁极重立志,他有这样一段话,说,求圣人之学却没有取得成效的,大抵都输在立志不坚。
天下之人,有立志做木匠的,有立志做皮匠的,有立志做巫医的,最后都做得成,他就从没见过有决定却做不成事的例子。
然而木匠、皮匠、巫医遍天下,为什么偏偏求圣人之学而能学成的人数百年间也见不到一两个呢?不是因为圣人难做,只是因为没人立这个志罢了。
(《赠林以吉归省序》)(6)
这个观点可以表述为“有志者事竟成”
,所有立了志但事竟无成的人,只是因为立志不坚。
这当然不同于“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毕竟地力是人很难左右的东西,而做木匠或做圣贤,基本上由主观能动性决定一切。
以今天的眼光来看,王守仁的这个命题完全符合卡尔·波普尔的证伪主义:有解释万事万物的能力,无法验证其真伪,而无论发生什么,都能被归于该理论的一部分,诸如弗洛伊德的心理学和麦克卢汉的传媒理论。
但是,只要我们不将王守仁的这项命题当作一项“理论命题”
来看,我们立时就会发现它很有鼓动人心的积极意义,于那个时代的社会风气也很有切中肯綮的针砭意义:人们读书都是为着黄金屋、千钟粟、颜如玉来的,以至于读圣贤书的人虽多,却当真没有几个立志做圣贤的人,甚至整个社会已经把圣贤架在了一个既空且高的位置,只被人们敷衍了事地膜拜一下而已。
所以,王守仁抛出的这个命题其实很让大家难堪,因为它不留任何情面地点出了士大夫阶层的虚伪性,此时的王守仁正如指着皇帝的新装高呼的那个小孩子。
于是,在全国官员云集京城的时候,王守仁就这样指给大家看:这些衣冠楚楚的士大夫其实都没穿衣服。
当然,有人会恍悟流涕,也有人会恼羞成怒。
这会引发怎样的后果,我们当然不难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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