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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早已给出过最经典的答案,那是在他初见梁惠王的时候,后者以一名负责任的大国领袖的姿态虚心请教:“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孟子答道:“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孟子·梁惠王上》)
孔子有言“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
(《论语·宪问》),朱熹在为这句话做注的时候,引用程颐的观点说:“为己”
是自己体认,“为人”
是为了被人所知;自己去体认天道,如果生逢其时,副产品就是事业有成,而为了被人所知,或者说为了赢得世人的认同,其结果反而是迷失了自我。
朱熹最后强调,古来圣贤们对为学之道论述很多,但再没有比这句话更加切中肯綮的了。
(《论语集注》)
以这样的标准来看,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不是合格的学生。
我们或者为了谋求生计,努力学习一技之长;或者受到兴趣的驱使,以学习为消遣;甚或仅仅为了考一个证书,挂靠到某个单位坐收其利……在儒者看来,这些都是标准意义上的小人行径,为君子所不齿。
“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论语·宪问》),君子之学的本质只有一条,即体认天道,用今天的话说,就是追寻唯一的终极真理,而所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那都是次一级的目标。
如果现实生活中真的出现了这样的醇儒,我们多半会觉得他迂腐。
当然,古今中外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古人也往往看不惯这种太不食人间烟火的做派,所以儒法之争、义利之争、王霸之争才会绵延不绝,所以外儒内法、阳儒阴法才屡屡成为历代统治者欣然接受的基本国策。
在中国历史上,儒法之争绵延两千余年,其实质无非是义利之争。
儒家是原则导向型,以仁义为第一原则,只讲仁义而不计成败,如果真的取得了成功,那也只被看作一种良性的副产品,倘若不幸失败,也无非是求仁得仁、舍生取义。
法家则是目标导向型,实现目标是最重要的,没人在意你通过怎样的手段。
这样看来,义利之争大约近乎公平与效率之争,公平问题属于道义问题,有人认为道义应该被摆在第一位,即“只做道义上正确的事”
,效率可以是它的副产品;也有人认为效率应该被摆在第一位,仓廪实而知荣辱,道义可以是它的副产品。
后者批评前者迂腐,前者批评后者为取一时之功而贻百世之害。
在这个问题上,王阳明其实坚定地站在“迂腐”
的一派里,所谓“圣贤只是为己之学,重功夫不重效验”
(《传习录·下》),显赫事功只是他坚守“迂腐”
的副产品罢了。
换言之,在王阳明的一生中,令人钦羡的事功并不是他的追求,恰恰相反,他是追求做儒家圣人的,而对事功的汲汲追求纯属对“圣人”
二字的亵渎。
所以王阳明一定会对以下故事里的这位樵夫心有戚戚焉。
魏晋年间,高士孙登在河边遇到一名樵夫,问他:“你就这样度过一生吗?”
樵夫答道:“我听说圣人从无企求,只是以道德为本心罢了。
我砍柴度日,难道还有什么值得同情的不成?”
八、“平常心”
的悖论
由此我们很容易就会进入“平常心”
的悖论:今天的职业运动员、金融精英以及所有在高压力、高风险与高回报的竞技场上奋力搏杀的人,都能够深刻理解心态对于职业生涯具有何等重要的意义。
高压力会导致紧张,紧张会导致发挥失常,而一旦在某一次重要竞技中发挥失常,下一次机会不知道还要等待多久,甚或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也许是文艺作品给我们制造了太多梦境,譬如狄更斯总是在小说里制造一些“有钱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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