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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流行《老子》、流行谈玄论道,都是上流社会的事,是统治阶层的事,和今天老百姓们醉心于心得、感悟之类并不一样。
不同的阶层,其文化素质不一样,关心的问题也不一样。
曹魏正始年间,青年俊彦们都活跃在、至少早晚都将活跃在政治舞台上,所以关心的主要都是政治问题,比如品评人物就是当时最流行的话题。
——这既是被当时特殊的官员进用机制催生出来的,又有黄老一派的学术渊源(如马王堆帛书《经法·名理》),并不是这些人八卦。
当时的所谓清谈,主要是以学术沙龙的形式,有主持人,有正反辩方,也有观众,在辩论上是要真刀真枪见输赢的。
而且最难的是:不但对手是内行,观众也是内行,能在这样的阵仗里赢得声誉,确实得有真才实学才行。
所以,对于正始名士们的学术素养和头脑的敏捷程度,我们完全不必怀疑,他们提出的政治主张确实得到了《老子》的某种真谛。
何晏写过一篇很著名的《景福殿赋》,文采斐然,后来还被收进了《昭明文选》。
这篇文章在绚烂的铺陈之后,提出的就是淘汰冗官、杜绝繁文缛节、少生事,让社会返归淳朴的想法。
至于具体的政治措施,夏侯玄给当时还在担任魏国太傅的司马懿写过一封长信,也是本着《老子》思想,说了一些改革意见,比如他说周代的分封制比郡县制要好,他也知道改不回去,但可以有变通的办法,把州、郡、县三级行政机构合并为州、县二级,政府机构越简单,行政效率就越高,老百姓的负担就越轻。
夏侯玄很欣慰地算了一笔账:这样的改革将会裁减掉一万名左右的官吏。
听上去确实很好,夏侯玄确实心系祖国人民。
但真要这样搞,利益受损的可不是无权无势的老百姓,而是庞大的官僚阶层。
一万的下岗名额,在落实之前更会引起几万人的心慌意乱。
简化政治机构本来是要“以无事取天下”
,结果反而惹了大事。
这正是导致改革失败的最主要原因,大批官僚为了捍卫自己的“合法权益”
而坚定地投向了正始名士们的反对派一边。
如果从《老子》的角度分析这次改革失败的原因,就在于正始名士们只盯在“无为”
“无事”
这些道理上,却疏忽了《老子》的“无为”
“无事”
的背后还藏有一个重要的道理:因循。
——这就是司马谈在《论六家要旨》里很精辟地归纳的“道家之术,理论基础是‘虚无’,实践方式是‘因循’,没有一定之规,随机应变,因势利导”
。
简而言之,政治目标是清静无为,改革手段更应该清静无为,不能为了达到清静无为的目的而采取暴风骤雨式的手段,就像对重病之人不能用虎狼之药。
夏侯玄这个精简机构的建议还犯了另外一个错误,姑且称之为距离效应:行政级别的复杂程度和老百姓的稳定程度成正比。
也就是说,行政级别越多、越复杂,老百姓反而越安定。
这个道理看似匪夷所思,原理却很简单:距离产生美——和老百姓最没距离的是基层官吏,他们的所作所为是让老百姓看在眼里、恨在心上的,所以老百姓们自然会期待上一级的政府出面治理一下;百姓们对上一级的政府抱有美好的期待,当这种期待也落空之后,至少还有更上一级的政府可以期待……而越是高一级的政府官员就越是和老百姓接触得少,越是和老百姓缺乏直接的交涉机会,越是容易摆出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而这副样子也越是容易取信于人、安定民心。
从这个意义上讲,高层统治者确实有必要摆出一副“清静无为”
的高姿态,免得失去老百姓的崇拜,也免得断了老百姓的希望。
换句话说,最高统治者的行政意义不在于解决具体问题,而在于安定民心。
历代知识分子屡屡为了从皇帝手中争取相权而努力,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具体来说,道理是这样的:要维护国家的稳定,就必须保障皇帝的权威;为了保障皇帝的权威,皇帝就不能犯错;但只要是人,都会犯错,皇帝也一样;所以不犯错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什么都不做;但事情总要有人做,那就交给宰相做;宰相可以犯错,犯了错既可以处罚,也可以撤换,但大家还是会相信皇帝的英明。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如果你什么都不做,就没人知道你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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