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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彬彬有礼地点头,嘴角挂着程式化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的探究意味,“是做哪一行的呀?”
这个问题,在这个圈子里,通常不是为了了解一个人,而是为了迅速定位一个人在社会坐标轴上的位置。
楚留昔的脸色更白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代為回答,或者用某种方式修饰一下。
但斐拾荒已经自己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任何抑扬顿挫,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汽修工。”
她坦然迎向对方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强调,仿佛在说“我是个人”
一样自然。
问话的男子脸上清晰地掠过一丝讶异,那讶异迅速转变为一种“果然如此”
的了然,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带着微妙轻视和怜悯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在说:“看,我猜得没错,果然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轻轻“哦”
了一声,那声“哦”
里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语,然后便像失去了所有兴趣一般,极其自然地将目光从斐拾荒身上移开,仿佛她瞬间变成了一件透明的家具。
他转而面向楚留昔,热络地谈论起最近某个一票难求的前卫艺术展,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那目光和反应,像一把冰冷、锋利且淬了毒的无形刀子,无声无息,却精准地割裂了空气,也割裂了斐拾荒那层用坚硬外壳包裹着的、内在却极其敏感的自尊。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个环境之间,与楚留昔的过去之间,隔着一层坚不可摧的、透明的墙。
这墙由无数的目光、话语、生活习惯和价值观砌成,看似不存在,却将她牢牢地隔绝在外。
整个聚会,斐拾荒都像一座被遗忘的、沉默的孤岛,固守在客厅最角落的那个过于柔软的天鹅绒沙发里。
沙发柔软得让她不适,仿佛要将她吞噬,她必须用尽腰腹的力量,才能维持一个不至于太过瘫陷的坐姿。
没有人再主动来和她交谈,偶尔有目光扫过,也很快移开,带着一种避免尴尬的默契。
她听着周围传来的、关于私募基金、限量版跑车、瑞士滑雪度假或是某位知名设计师的八卦,那些词汇和话题对她而言,如同天书。
她就像一个误入异国他乡的旅人,听不懂语言,看不懂风俗,只能沉默地固守在自己的方寸之地。
楚留昔则被几个旧日好友围在中间,她们似乎有意识地将她拉回过去的轨道。
她努力地应对着,脸上挂着勉强而疲惫的笑容,参与着那些她曾经熟悉、如今却感到有些隔阂的谈话。
她的目光,不时地、带着担忧和浓得化不开的歉意,投向角落里的斐拾荒。
她试图用眼神传递“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走”
的信息,嘴唇甚至无声地做出“对不起”
的口型。
然而,这种隔空的歉意,非但不能缓解斐拾荒周身弥漫的、几乎实质化的僵硬和不适,反而像一种无声的提醒,不断地强调着她们此刻身处不同世界的事实。
斐拾荒看着水晶灯下,楚留昔那被光晕柔和了轮廓、却显得格外脆弱和不真实的侧脸,看着她与周围环境那种虽然勉强但依然存在的“融合感”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认知,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心底:她们之间的距离,远不止这个宽敞得可以跳舞的客厅。
那是一种根植于血脉、成长于迥异土壤、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楚留昔无意中带入这个高贵空间的、不合时宜的旧物,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连呼吸都显得多余,带着底层特有的、不洁的气味。
回去的路,是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中开始的。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几步远,走在华灯初上、车流如织的街道上。
初夏的夜风本该带着暖意和花草的清香,此刻吹在她们身上,却只带来一种黏腻的冰凉,无法吹散弥漫在彼此之间那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
霓虹灯的光芒五彩斑斓,将她们的影子拉长、缩短、扭曲、变幻不定,如同她们此刻迷茫、痛苦且充满不确定性的心情和关系。
繁华的街景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狭窄的街道、越来越密集的招牌和越来越嘈杂的人声。
空气中开始混杂着饭菜的油烟味、水果腐烂的甜腻味以及垃圾堆散发的酸腐气味——这是属于她们“家”
的味道,此刻闻起来,却带着一种尖锐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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