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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脸上，没有面对天灾的惊恐，没有心血被毁的痛心，甚至没有往常那种精于算计的深沉。
此刻，他那张枯槁的脸上，缓缓地、极其罕见地绽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如此真切，如此欣慰，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终于绽放光华。
两人目光交汇。
一个稚嫩清脆，一个苍老沙哑，两个声音，几乎在同时响起：
叶秀秀：“哇，好漂亮。”
墨玄：“秀秀真棒。”
然后，墨玄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转过身，面向贵宾席方向，气沉丹田，声音比宣读祭文时还要洪亮清晰，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传遍全场：
“天降雷火，涤荡污浊，乃祥瑞之兆，昭示我教新生！”
“然，总坛殿宇受损，修缮在即——”
他顿了顿，目光精准地锁定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谢采，微微躬身，声音无比自然、无比顺畅地接了下去：
“谢大会长——”
“赔钱。”
“咳——！”
贵宾席上，谢采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上涌，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几乎站立不稳，全靠身旁的姬别情死死扶住。
姬别情额角青筋暴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低吼：“这老东西……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焚海剑在他腰间嗡嗡作响，仿佛随时要出鞘砍人。
李俶终于忍不住，低低地轻笑出声，摇了摇头，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仿佛眼前这荒诞又昂贵的一幕，早在他意料之中，甚至……颇有趣味。
池青川已经默默地放下了茶杯，抬起手，用指节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
他甚至不需要墨玄递上清单，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空城殿还有哪几处未曾动用的产业可以快速变现？江南钱庄的信用额度还剩多少？或许……可以跟七秀坊商量一下，联合发行“幽冥教总坛修缮债券”
？
七秀坊主叶芷青，则是以广袖轻轻掩住唇边，但那弯弯的眉眼，却泄露了她满心的笑意与宠溺。
这孩子，还真是……到哪儿都“不同凡响”
呢。
她已经开始考虑，坊里是不是要再开辟几项新的营收业务了。
满场的宾客，从江湖豪客到朝廷使者，从名门宿老到邪道枭雄，此刻都维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那燃烧的“祥瑞”
，看着笑容灿烂的小教主，看着淡定“索赔”
的墨玄，看着反应各异的几位“债主”
……这恐怕是他们有生以来，参加过的最离谱、最昂贵、也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场大典了。
而祭坛中央，雷火与废墟之前，那个披着雪白狐裘、一身华贵的小姑娘，笑得像个小太阳，照亮了阴沉的天空，也仿佛照亮了某种荒诞却温暖的未来。
她知道，自己或许还是会不小心炸掉点什么，或许还是会惹出很多麻烦，或许还是要让爹爹、让干爹、让池哥哥、让师父他们操心、甚至赔钱……
但她也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那个只能躲在爹爹和姬叔叔身后，看着他们受伤流血而无力保护，只能偷偷哭泣的小女孩了。
她是叶秀秀。
是身后站着鬼山会、凌雪阁、空城殿、七秀坊……站着整个江湖最顶尖势力关爱的叶秀秀。
是幽冥教第三十二代教主，叶秀秀。
昆仑的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着那面在雷火中猎猎燃烧、却仿佛浴火重生的幽冥教旗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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