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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后墙上那张巨大的、用红色墨水打印的成绩排名表,像一道无形的、却无比沉重的枷锁,禁锢着教室里每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甚至连空气的密度,都会随着排名数字的变动而改变。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因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失误,总分跌出前二十名时,那个下午,她怎样借口肚子疼,躲在教学楼最角落那个气味并不好闻的厕所隔间里,咬着嘴唇,无声地、任由眼泪汹涌而出的瞬间。
自尊心像脆弱的玻璃器皿,被那个冰冷的数字轻易地击碎。
她也记得,顾屿——那个数理化几乎能拿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满分,语文试卷却总是凄风苦雨、惨不忍睹的男孩,被周老师用带着惋惜又带着怒其不争的语气点名“偏科严重”
时,那微微扬起的下巴,那满不在乎的、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眼神底下,那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倔强与……脆弱?
时间,在那三年里,被精准而残酷地切割成一块块,对应着不同的科目,不同的习题集,不同的排名数字。
他们对时间的理解,是黑板旁边倒计时牌上日益减少的、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字;是窗外那排梧桐树,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落,周而复始;是摊开的掌心里,怎么也握不住的、名为“青春”
的、飞速流逝的沙。
苏轼泛舟赤壁,感叹:“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那是哲人的浩渺之思。
而那时的他们,却常常幼稚地、真诚地恨不得时间能插上翅膀,快些,再快些,好早日逃离这考试的牢笼,这做不完的试卷的围城。
如今,真的如愿逃离了,站在所谓的“自由”
的彼岸,回望时,却发现,那段被无数考试、排名和压力填塞得满满当当的、看似暗无天日的时光,竟成了记忆里再也回不去的、闪烁着奇异光芒的乌托邦。
三观,在那个时候,像是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强行地、不容分说地塑造着。
来自父母的、带着殷切期望与生活疲惫的唠叨:“未雨,一定要考上好大学,不然就像爸妈一样……”
来自老师的、或语重心长或严厉苛刻的教诲:“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其他都是次要的!”
来自同伴的、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压力:谁这次又进步了十名,谁和谁好像在一起了,谁又被老师批评了……
来自社会的、通过各种渠道渗透进来的、关于“成功”
与“失败”
的简单粗暴的定义。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仿佛做阅读理解题,无论文章多么曲折隐晦,最后总有一个“标准答案”
在参考书上等着你。
他们挣扎、困惑、沉默地反抗,又最终在现实坚硬的墙壁上撞得头破血流,然后,带着伤痕,学着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这个复杂而矛盾的世界。
顾屿用他近乎自毁的叛逆,唐梨用她色彩强烈的尖锐,周晓婉用她步步为营的务实,沈墨用她飞蛾扑火般的执着,还有她林未雨自己,用她那无用的敏感与无休止的内心彷徨……都是在那一座名为“青春”
的、高温高压的熔炉里,被痛苦地淬炼出的、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态。
卢梭在几百年前就说过:“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而青春的枷锁,因其新鲜,因其初次戴上,而显得格外沉重,枷锁上的纹路,也格外深刻鲜明。
师生关系,也并非总是和谐的、充满阳光的赞歌。
有周老师那样,试图在应试教育的夹缝中,用诗歌、用文学、用理想主义的光芒,为他们构筑一方脆弱却珍贵的精神家园的引路人。
他会在班会上给他们读北岛,读海子,会看着窗外说:“愿你们永葆此间少年气。”
也有只看重分数和升学率,将学生简单粗暴地划分为“优等生”
和“差生”
、“有希望的”
和“没救的”
的功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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