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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一个宦海沉浮多年，且如今依然是天子近臣的阁老，邵堂说不紧张那都是假的。
管事带路，从严家的大后堂走到一处名叫归朴斋的院子，里头并无名贵花木，只沿着墙边栽种几丛修竹，疏影横斜，旁边一处角落造了池景，里头放了两块天然未经雕琢的寿山石。
门口阶梯上摆着一溜兰草，廊下两只鸟笼子蒙着黑布，里头隐约传来鸟叫声。
管事看他伫足看那鸟笼子，提醒他该进去了。
邵堂赶紧敛了神色跟着他进了厅堂。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原以为严阁老的住处不是珠围翠绕，也该是层台累榭，令人观之惊叹的富贵奢靡，可一路走来，却只觉得透着一股低调雅致，与想象中相去甚远。
厅堂里没人，邵堂才进，就听侧厅里有人道：“到这里来说话。”
那管事应了一声，却不去，而是看了眼邵堂：“邵举人，您进去吧。”
邵堂吸了口气，抬腿进去，就见严阁老此时背对着他坐在醉翁椅上，椅子摇摇晃晃，听到他进来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邵堂趁着他闭眼的功夫打量一眼，见传闻中贪腐成性、圆滑机变，对皇帝屡次犯上进谏，却始终稳坐内阁次辅的这位严邡严阁老，居然只是个鬓角花白，面目慈和的常见老者。
他穿着家常的褐色宽袍大裳一直闭目养神，侧厅里烧着炭，因此并不冷。
邵堂手心里渐渐冒了汗，也不知是因紧张还是热。
“怎么，没想到居然只是个不起眼的老头子？”
严邡忽然睁眼，睁眼的同时也开了口。
但见他慧眼如炬，明亮依旧，邵堂赶紧垂下眼拱手作揖，“晚生见过阁老。”
严邡笑了一下：“坐罢，别弄的这样拘束。”
邵堂哪里敢坐，他依旧站在那儿：“晚生站着回话就是。”
严邡也不强迫他，只端看了他一会，才问：“前几日尹小子呈报陛下的清词是出自你手吧？”
邵堂一怔，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将话题扯到了尹家上头，可面对严邡他不知为何，不敢轻易说谎，又不好糊弄，想了想就说了：“是，不过也是老师斧正过的，算不得我一人之手。”
谁知严邡听后大笑起来，“尹春望倒是收了个好学生。”
邵堂心里有点发毛。
和他一样心里发毛的，还有邵大伯。
邵堂走后，朱颜不在，邵旺去料理牛车，严学士的目光就落在了邵大伯邵远二人身上。
邵远是晚辈，只能是邵大伯与严学士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说着自然就扯到了邵父邵母身上。
“亲家公亲家母为何不曾上京？”
严学士随意地问。
邵大伯将预备好的词说出：“邵堂他爹年初得了急病，下不得床榻，他娘要在家里服侍，所以不得来。”
严学士正吃茶呢，听到这，就放下茶碗，提议：“汴京有许多大夫不错，可知是什么病症？要是带些药回去，也好教病好的快些，将来两个孩子办喜事时也能上京来。”
这原本只是顺口一提，谁知邵大伯神色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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