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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糯米放成蚕豆来大，像朵梅花，又香又热，滋味实在好极了。
黄昏，渐渐有人提了灯笼来收账了。
我们就忙着“吃串”
。
听来好像是“吃菜”
。
其实是把每一百铜钱的串头绳解下来，取出其中三四文，只剩九十六七文，或甚至九十二三文，当作一百文去还账。
吃下来的“串”
，归我们姐弟们作零用。
我们用这些钱还账，但我们收来的账，也是吃过串的钱。
店员经验丰富，一看就知道这是“九五串”
，那是“九二串”
的。
你以伪来，我以伪去，大家不计较了。
这里还得表明：那时没有钞票，只有银洋、铜板和铜钱。
银洋一元等于三百个铜板，一个铜板等于十个铜钱。
我那时母亲给我的零用钱，是每天一个铜板即十文铜钱。
我用五文买一包花生，两文买两块油沸豆腐干，还有三文随意花用。
街上提着灯笼讨账的，络绎不绝。
直到天色将晓，还有人提着灯笼急急忙忙地跑来跑去。
这只灯笼是千万少不得的。
提灯笼，表示还是大年夜，可以讨债；如果不提灯笼，那就是新年元旦，欠债的可以打你几记耳光，要你保他三年顺境。
因为大年初一讨债是禁忌的。
但这时候我家早已结账，关店，正在点起了香烛迎接灶君菩萨。
此时通行吃接灶圆子。
管账先生一面吃圆子，一面向我母亲报告账务。
说到赢余，笑容满面。
母亲照例额外送他十只银角子，给他“新年里吃青果茶”
。
他告别回去，我们也收拾，睡觉。
但是睡不到二个钟头，又得起来，拜年的乡下客人已经来了。
年初一上午忙着招待拜年客人。
街上挤满了穿新衣服的农民，男女老幼，熙熙攘攘，吃烧卖，上酒馆，买花纸[20]，看戏法，到处拥挤，而最热闹的是赌摊。
原来从初一到初四，这四天是不禁赌的。
掷骰子，推牌九，还有打宝，一堆一堆的人，个个兴致勃勃，连警察也参加在内。
下午，农民大都进去了，街上较冷清，但赌摊还是闹热，有的通夜不收。
初二开始，镇上的亲友来往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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