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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旧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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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篇最初发表于1933年7月29日《申报·自由谈》。
旅隼
这几天，听涛社出了一本《肉食者言》[1]，是现在的在朝者，先前还是在野时候的言论，给大家“听其言而观其行”
[2]，知道先后有怎样的不同。
那同社出版的周刊《涛声》[3]里，也常有同一意思的文字。
这是查旧账，翻开账簿，打起算盘，给一个结算，问一问前后不符，是怎么的，确也是一种切实分明，最令人腾挪不得的办法。
然而这办法之在现在，可未免太“古道”
了。
古人是怕查这种旧账的，蜀的韦庄[4]穷困时，作过一篇慷慨激昂、文字较为通俗的《秦妇吟》，真弄得大家传诵，待到他显达之后，却不但不肯编入集中，连人家的钞本也想方设法消灭了。
当时不知道成绩如何，但看清朝末年，又从敦煌的山洞中掘出了这诗的钞本，就可见是白用心机了的，然而那苦心却也还可以想见。
不过这是古之名人。
常人就不同了，他要抹杀旧账，必须砍下脑袋，再行投胎。
斩犯绑赴法场的时候，大叫道：“过了二十年，又是一条好汉！”
为了另起炉灶，重新做人，非经过二十年不可，真是麻烦得很。
不过这是古今之常人。
今之名人就又不同了，他要抹杀旧账，重新做人，比起常人的方法来，迟速真有邮信和电报之别。
不怕迂缓一点的，就出一回洋，造一个寺，生一场病，游几天山；要快，则开一次会，念一卷经，演说一通，宣言一下，或者睡一夜觉，做一首诗也可以；要更快，那就自打两个嘴巴，淌几滴眼泪，也照样能够另变一人，和“以前之我”
绝无关系。
净坛将军[5]摇身一变，化为鲫鱼，在女妖们的大腿间钻来钻去，作者或自以为写得出神入化，但从现在看起来，是连新奇气息也没有的。
如果这样变法，还觉得麻烦，那就白一白眼，反问道：“这是我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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