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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坐在床脚,满脸都是暗红色的黏液,眼睛睁着,瞳孔散开,嘴巴张得很大,喉咙深处能看到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堵在那里。
医生说是异物窒息,但取出来一看,不是食物,不是血块,是一团乌黑的长发。
我父亲是秃顶。
父亲的后事办得很草,只停了一天就火化了。
我母亲病倒了,不是身体上的病,是精神上的——她开始频繁地跟空气说话,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有一次我听到她说:“乖乖,不要哭,阿嬷很快就回来了。”
说完她自己愣住了,好像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我没时间处理母亲的事,因为我开始做梦了。
同一个梦,每晚都做。
梦里我回到六岁,钻进眠床底下,那盏钨丝灯胆亮着,陶瓮在眼前,瓮口的符纸干干净净,朱砂红得发亮。
我伸手去摸符纸——现实里我没摸到过,但梦里我摸到了。
纸是湿的,软的,像皮肤。
我撕开它,打开碗盖,往瓮里看。
瓮底躺着一个婴儿。
不是死的。
它在呼吸,胸口微微起伏,脐带还连着,另一头消失在瓮底的陶壁里,像是从瓮里长出来的。
它的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血管。
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泡在暗红色的液体里,一动不动。
我每次看到这里就会醒。
醒来以后心跳得很快,浑身冷汗,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那个婴儿,它的脸,我见过。
不是见过。
是它长得像我。
不是像我小时候。
是也像我现在的样子。
它的五官还没有完全成形,但五官的排列方式、眉眼的间距、鼻梁的高度、下巴的弧度,都和我一模一样。
就好像我的脸先被摘下来,安在了那个东西的脸上,然后放进了瓮里,让它在血水里慢慢长。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隔壁庙里看香火的阿婆。
阿婆七十多岁,在庙里坐了一辈子,见过的事情比我吃过的米还多。
她听我说完,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神桌底下翻出一本经书,翻了几页,又合上了。
“你知影为什么你阿嬷中风十年才走?”
她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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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不知道。
“因为她不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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