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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裕三十四年五月初五,杭州,紫阳书院。
端午的龙舟在运河上竞渡了一整日,鼓声从清晨响到黄昏,两岸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书院放了假,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运河边看龙舟,有人把新写的诗贴在书院门口的告示栏上,有人蹲在引水渠边用竹枝蘸水练字。
裴砚书没有去看龙舟,他把自己关在藏里,花了大半个月将沈铁刀刻成的《诗经》套版试印本逐页校对完毕。
此刻他正将最后一批试印本装订成册,纸是褚师傅和马师傅新造的亚麻竹浆混抄纸,墨是澄心斋新调的松烟墨,字是沈铁刀一刀一刀刻出来的黄杨木字模印的。
翻开来,纸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帘纹细密均匀,字迹清晰挺拔,不比江南任何一家大书坊的刻本差。
他将第一册试印本双手捧给周景昭。
周景昭接过书翻了几页,纸张在指尖发出极轻极脆的沙沙声。
他将书合上,对谢长歌说了一句话:“告诉祝掌柜,即日起澄心斋所有新印书籍,全部改用这种纸。
售价降三成。”
谢长歌点头,转身便去拟公函。
傍晚时分,乔安从宁波赶回杭州。
他黑瘦了些,颧骨比去岁更高,但那双账房先生的眼睛依然沉静而锐利。
他带回了一整套交州龙编港扩建方案的图纸。
墨衡在交州待了两年,将龙编港从一处简陋的水寨扩建成能同时停泊十余艘铁甲舰的深水港,新设了船坞、炮台、弹药库、淡水蓄水池。
墨衡在图纸背面用极细的鼠须笔写了一行小字:“殿下,龙编港可泊铁甲舰矣。
若他日东溟山城之楔向北延伸,与登州水师南北夹击,倭岛便是一盘死棋。”
周景昭将图纸铺在案上看了很久,然后让乔安给墨衡回信:“龙编港成,兄当来杭州一叙。
紫阳书院算学科缺一位能讲格物与营造的教习,兄若不来,裴砚书便要自己刻字模了。”
乔安在旁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位宁王殿下,便是给功臣写信,也带着几分不让人拒绝的促狭。
五月初九,黄道吉日。
订婚仪式在简园举行。
简老太爷乐得合不拢嘴,亲自张罗了几十桌宴席,将简园正堂布置得喜气洋洋。
谢长歌穿着周景昭替他备好的大红喜袍,腰间系着玉带,手里难得没有摇折扇。
他平日从不穿这样鲜艳的颜色,乍换了红袍,连裴砚书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高绾笛的吉服是在杭州最大的绸缎庄定做的,用的是宁州运来的云锦。
她没有像寻常待嫁女子那样蒙盖头,而是以将门之后特有的爽利站在厅堂中央,手中握着父亲高靖从长安捎来的角弓。
周景昭坐镇,陆望秋操持。
承宁和安歌一人捧着一只红漆托盘,盘里铺着红枣和花生。
红枣是紫阳坡的茶农阿锄家院子里那株老枣树结的,花生是乔安从南中带来的新品种。
阿渡被司玄抱着站在廊下,脚穿一双崭新的虎头鞋。
星禾被阿依慕抱在怀里,彩凤蹲在阿依慕肩上,歪着脑袋看满堂红绸,忽然叫了一声:“百年好合!”
高绾笛笑出了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娇羞,倒像她当年在松林中射箭时那般明亮。
鲁宁和徐破虏都来了。
徐破虏是婚期前几天刚从昆明赶回来的,带着妻子儿子一同来杭州观礼。
他的儿子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坐在父亲肩头看高绾笛时眼睛瞪得溜圆。
徐破虏站在厅堂角落,怀里抱着儿子,不时指着高绾笛给妻子看。
鲁宁站在谢长歌身旁,端着酒碗咧着嘴直笑。
“谢先生,我说我女儿都会叫爹爹了,你这还没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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