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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凤一动不动让她靠着,只是喉咙里的咕噜声更轻了些,像在哄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孩子。
安歌仰起头,细声细气地问:“姨姨,你怎么哭了?”
阿依慕没有抬头,声音从彩凤的羽毛里传出来,闷闷的,软软的。
“姨姨没哭,姨姨只是想姨姨的父亲了。”
安歌沉默了一息,然后放下手中的笔,从袖中取出自己的小手帕,踮起脚尖,轻轻按在阿依慕的脸颊上。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想父亲的大人,但她知道想父亲的时候会流眼泪,流眼泪的时候需要手帕。
周景昭坐在石榴树下,只是看着这一幕。
运河上的水声、橹声从远处传来,端午已过,龙舟的鼓声早已停了,但水还在流,橹还在摇。
他从袖中取出司玄的信,将阿渡扶着床沿站起来的那一段又看了一遍。
阿渡在昆明,他在杭州;阿依慕的父亲在疏勒。
他的女儿在学站,他的妻子在想家人。
隆裕三十三年五月十二,洛阳宫。
隆裕帝在偏殿批阅太子从长安转呈的奏折。
高顺侍立在侧,拂尘搭在臂弯。
隆裕帝的面色比离京时更淡了些,是那种宣纸被反复展平后透出的倦意,底子还是白的,却怎么也遮不住纸纹里渗出来的灰。
但他的手指依然稳当,朱笔在奏折上落下时,笔画依然如年轻时一样力透纸背。
他批完最后一份,将朱笔搁下,从袖中取出一份没有封套的信。
信是宁州送来的,走的是高顺的私路,不经通政司,不存档。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宁王侧妃司玄,隆裕三十二年生一女,小字阿渡,母女平安。
高顺将信呈给他时,他看了很久,然后放在御案的抽屉里,与当年高顺誊抄的那份密折放在同一层。
今日他将信从抽屉里取出来,铺在御案上。
阿渡,老五景昭的女儿,他的孙女。
他还没有见过她,但他见过她的父亲小时候的模样。
老五出生时,顾蕙抱着他,他皱巴巴的一小团,哭声却嘹亮得像能穿透宫墙。
顾蕙说,这孩子嗓门大,像他父皇。
他站在榻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那孩子忽然不哭了,睁着眼,望着他。
那双眼清澈见底,像两粒被雨水洗过的黑石子。
他收回手指,那孩子又哭了。
顾蕙笑起来,说陛下把他吓哭了。
他也笑了,那是他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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