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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王大爷还活着，还在叶家金融大厦当门卫。
那时候的王大爷，还不认识自己。
周客没有直接走进值班室。
他在街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白酒，把外包装拆掉，又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从神牌学院来的学生，更像一个偶然路过、想找个安静角落喝两杯的普通人。
傍晚时分，王大爷下了班，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走出大厦侧门。
周客在巷口和他“偶遇”
——
手里拿着那瓶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友善微笑，说自己路经此处，看王大爷面善，想请他喝两杯。
王大爷起初推辞，但周客说自己是外地来的，人生地不熟，一个人在附近的面馆吃饭，想找个本地人聊聊天。
王大爷看着周客那张真诚而从容的面孔，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酒，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在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里坐下。
周客点了两碗牛肉面，又向老板要了两个酒杯，给王大爷倒满。
王大爷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几杯白酒下肚之后，话头渐渐打开。
他聊起自己在叶家大厦当了二十年门卫，从叶鼎还是叶家少爷时就在这站岗，一直站到现在叶凌天都快上中学了。
聊起叶家的事，他如数家珍——叶鼎的发家史，叶家大厦的几次翻修，叶凌天小时候调皮捣蛋被罚站的糗事。
周客耐心地听着，时而点头，时而追问细节，时而举杯和王大爷碰一下。
他不急着进入正题。
他知道王大爷这种在底层熬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最不擅长的事就是对别人的善意无动于衷。
他先要给足善意——请客吃饭，认真倾听，真诚交流——然后再把话题慢慢引向他想要的方向。
“王叔，您在这干了这么多年，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事？”
周客又给王大爷倒了一杯酒，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叶家这么大的产业，肯定有不少外人不知道的故事吧。”
王大爷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有。
有一件事，我在心里藏了很多年，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今天跟你说，也不怕你笑话——你这孩子面善，不像会到处乱传的人。”
他放下酒杯，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几道被岁月磨得发白的木纹，“二十年前的一个秋天，那天早上雾很大。
我沿着内城河边往大厦走，看到河面上漂着一个小木船。
船上有个婴儿。”
“那么冷的天，裹着一件大人的衣服，不哭不闹，就那样漂在雾里。
我差点以为是只被丢弃的纸箱。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周客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王大爷。
老人说到这段时语气忽然变慢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絮絮叨叨的闲聊节奏，而是一个人在复述一生中最难忘的画面时才会有的那种缓慢与郑重。
仿佛那片河上的雾又飘回到了他眼前，那个婴儿的哭声又在他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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