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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在日本片山正雄作的《哈谟生传》里,看见他关于托尔斯泰和伊孛生的意见,又值这两个文豪的诞生百年纪念,原是想绍介的,但因为太零碎,终于放下了。
今年搬屋理书,又看见了这本传记,便于三闲时译在下面。
那是在他三十岁时之作《神秘》里面的,作中的人物那该尔的人生观和文艺论,自然也就可以看作作者哈谟生的意见和批评。
他跺着脚骂托尔斯泰——
“总之,叫作托尔斯泰的汉子,是现代的最为活动底的蠢才,……那教义,比起救世军的唱Halleluiah(上帝赞美歌——译者)来,毫没有两样。
我并不觉得托尔斯泰的精神比蒲斯大将(那时救世军的主将——译者)深。
两个都是宣教者,却不是思想家。
是买卖现成的货色的,是弘布原有的思想的,是给人民廉价采办思想的,于是掌着这世间的舵。
但是,诸君,倘做买卖,就得算算利息,而托尔斯泰却每做一回买卖,就大折其本……不知沉默的那多嘴的品行,要将愉快的人世弄得铁盘一般平坦的那努力,老嬉客似的那道德的唠叨,像煞雄伟一般不识高低地胡说的那坚决的道德,一想到他,虽是别人的事,脸也要红起来……。”
说也奇怪,这简直好象是在中国的一切革命底和遵命底的批评家的暗疮上开刀。
至于对同乡的文坛上的先辈伊孛生——尤其是后半期的作品——是这样说——
“伊孛生是思想家。
通俗的讲谈和真的思索之间,放一点小小的区别,岂不好么?诚然,伊孛生是有名人物呀。
也不妨尽讲伊孛生的勇气,讲到人耳朵里起茧罢。
然而,论理底勇气和实行底勇气之间,舍了私欲的不羁独立的革命底勇猛心和家庭底的煽动底勇气之间,莫非不见得有放点小小的区别的必要么?其一,是在人生上发着光芒,其一,不过是在戏园里使看客咋舌……要谋叛的汉子,不带软皮手套来捏钢笔杆这一点事,是总应该做的,不应该是能做文章的一个小畸人,不应该仅是为德国人的文章上的一个概念,应该是名曰人生这一个热闹场里的活动底人物。
伊孛生的革命底勇气,大约是确不至于陷其人于危地的。
箱船之下,敷设水雷之类的事,比起活的,燃烧似的实行来,是贫弱的桌子上的空论罢了。
诸君听见过撕开苎麻的声音么?嘻嘻嘻,是多么盛大的声音呵。”
这于革命文学和革命,革命文学家和革命家之别,说得很露骨,至于遵命文学,那就不在话下了。
也许因为这一点,所以他倒是左翼底罢,并不全在他曾经做过各种的苦工。
最颂扬的,是伊孛生早先文坛上的敌对,而后来成了儿女亲家的毕伦存(B.Bj?rnson)。
他说他活动着,飞跃着,有生命。
无论胜败之际,都贯注着个性和精神。
是有着灵感和神底闪光的瑙威惟一的诗人。
但我回忆起看过的短篇小说来,却并没有看哈谟生作品那样的深的感印。
在中国大约并没有什么译本,只记得有一篇名叫《父亲》的,至少翻过了五回。
哈谟生的作品我们也没有什么译本。
五四运动时候,在北京的青年出了一种期刊叫《新潮》,后来有一本“新著绍介号”
,豫告上似乎是说罗家伦先生要绍介《新地》(NewErde)。
这便是哈谟生做的,虽然不过是一种倾向小说,写些文士的生活,但也大可以借来照照中国人。
所可惜的是这一篇绍介至今没有印出罢了。
(三月三日,于上海。
)
(一九二九年三月十四日《朝花旬刊》第十一期所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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