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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侄两个又细细相谈一回,江羡仪实在拗不过江夫人赠他房舍之意,只得定下日后搬家再与她商议。
不觉外头雨声渐孱,江羡仪便要告辞,江夫人方道:“你头回来,论礼该去长辈跟前拜访,只是你母亲还在书肆中,不如改日一同来见。”
本该晚辈上前拜访,只是江羡仪原怕柏家忌讳江家,故而不曾提及,此时既已过了明路,他自然无可无不可,这头答应下来,方向江夫人请辞,江夫人万般不舍,极力留他不成,只得细细叮嘱一回,又强行派人送他回去。
江羡仪出了花厅门,却忽而调转身子,原走了回来,江夫人倒笑道:“怎么?你改主意愿意听姑母的了?”
江羡仪却赧然一笑,竟又提起柏越来,他辩驳道:“我如今尚在东家宅子里头,东家于我有恩,我也无以为报,外头有人嘴碎,想必多半也因我而起,因我之故连累东家受罚,我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
江夫人一听这话气急,偏瞧江羡仪神色诚挚,仿佛要在她跟前说尽那东家的菩萨心肠,她更恨不能立时揭发柏越,连手心都叫指甲攥得生疼,无奈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得咬紧牙关吞进肚里,硬生生憋出一个笑道:“你放心。”
江羡仪明白若果然如他所想,江夫人自然只是在他跟前做做面子,但好在也保了柏越这一遭的名声,为她减去一桩麻烦。
他这姑母一向精明,倘或他说上再多,反惹了她的疑心,倒更加无趣。
那厢柏越只道无力回天,行尸走肉般呆愣愣倚在窗前,清秋杨枝皆劝她莫在窗口迎风,她浑然不觉,还一心打眼往外瞧那风雨,外头当真是黑云翻墨、白雨跳珠,急雨打瓦,檐间声如击鼓,阴风穿空,枝叶簌簌哭嚎,院里一片迷蒙水意,打得四处又阴又凉,湿润润扑在脸上,叫人无所适从。
一会子忽听到一声吱呀开门声,柏越回头一瞧,便见金粟匆匆进来,面上神色欲言又止,她心下便明白几分,他们姑侄两个必然已经相见。
柏越顿时有些局促,心口又急急跳了起来,手指攥紧花几的边角,不知这回又要掀起一场怎样的波澜。
一行人避雨,不多时却见江夫人亲自进来,立在门口,压根没有瞧柏越一眼,只肃着张脸叫大家都散了。
屋内除过柏越与金粟,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江夫人为何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几人叫江夫人不耐烦斜眼一睨,方回过神来,纷纷谢过金粟,才各自冒雨回房。
柏越进了胡笳院,也不与人言语,徒留杨枝清秋应付团团围上来的丫头们。
她自个儿沐浴更衣后便一头倒在床上,外头雨打竹林,哗然仿佛波涛,不时又有那竹竿被风吹得相撞,发出击节声响。
她本拿着帕子遮脸拭泪,片刻工夫清溪进来瞧她,却见她早已带着泪痕入睡。
清溪叹口气,替她掖了掖被角,又起身将帐中竹叶镂空玲珑香球摘下,从香盒中取了一颗降真梅子香珠放进去,复又挂在帐上,瞧柏越睡得安稳,她方悄悄拢了帐子离开。
待柏越醒来已经日近傍晚,她头痛欲裂,蹙着眉揉了揉额角,起身走到窗前,支开半扇,猛地一阵凉意窜进房内,她也不嫌冷,反叫这冷激得灵台澄澈。
外头雨早歇了,天色幽暗,风雨过后本就有些湿冷,更兼竹林森森,院里越发蕴着一团凉阴阴的水气,想是院里玉簪开了几朵,那水气里散着极清极浅的花香,湿漉漉惹人欢喜。
柏越叹了口气,也不关窗,汲着鞋踏出卧房,清溪与竹枝正在外头下棋玩耍。
柏越四下里一扫,倒一怔,指着桌上编竹丝盒子问道:“这两样怎么回来了?”
清溪倏尔回神,见她出来,笑道:“姑娘醒了?这是江夫人叫人送来的。
我们都说大雨天的,地上湿成那样,何必冒雨跑一趟,人家只说夫人说了物归原主。”
柏越闻言点点头,又问道:“府里可还有旁的事?”
清溪左右一顾,茫然道:“除了清秋与我讲的那遭,白叫姑娘受了委屈,再没听说旁的。”
柏越浅笑一声,淡淡道:“无事便好。”
清溪与竹枝两人倒愤愤不平起来,只道姑娘在河西也是娇生惯养的,哪里被人这样下过脸面,如今到了京中,说是回家,反处处受人牵制,婚事落不着好,大雨天的也不叫回来,世间哪有回了家却被欺负的道理?柏越心头自然万分委屈,她本也想着与人吐露心声,更恨不能立时叫柏瑶知道,只是如今说了又有何用?反叫她们徒生烦恼,如此一想,她便温声劝慰清溪一番,待清溪平静心绪,柏越方起身到外头,独自立在檐下看竹。
这些时日诸事不顺,她终于有这般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时刻,外头已经黑黢黢一片,天上云未散去,柏越只觉那云仿佛落在自己心头,压得心口酸酸胀胀,落下一片阴翳来。
她细细扫过胡笳院里头每一处,惊觉曾经拿云般的少年心事早已一去不复返了,那般抚琴作乐、舞剑消愁,闲与姐妹作金钗、志比君子读圣贤的日子,正是“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如今才算真正走到命运的紧要关头,可她怎么仿佛,没了心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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