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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一听便是不曾在外头行走过的话儿，三百六十行，行行有行行的门道，你但凡踏上这行的门槛，便比寻常人多了许多门道，不然这门槛也白踏了！
找他若不行，自然再在四处书肆里头找人打听，之前不还托尚文阁的掌柜寻过书么？找他也行，都是一个理儿，如今不过看姑娘是江公子东家，我才想着先去问问他的！”
清秋道：“偏你理多！
尚文阁只你会找？若尚文阁有用，咱们公子就不会送个破烂儿过来了！”
柏越倒轻笑一声：“杨枝说得也有理。
尚文阁没这个能耐，去一川渌问问也不妨事。
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索性今日也没什么事儿，我便亲去一趟，一来这卷多一日不修复便是多一日的损伤，二来我亲自交代一遭，也好放心。”
马车往城北一川渌驶去，柏越掀开帘子，看外头游人如织，叹道：“京中春日来得早，三月天便有这么多人在外头行走了，若在凉州，这时节还是春寒料峭，外头行人少得很。”
杨枝笑道：“姑娘这话说得不对，早便立春了，不是京中春日早，是凉州的春来得太晚，叫姑娘白白过了那么长的冬天！”
柏越闻言抿唇一笑：“哪有白过的日子，冬天长也有长的好处，蚊虫来得便晚些！”
马车停在一川渌门口，柏越下了车，进去一眼便瞧见原先挂着《秋水绮霞图》的地方挂上了自己的那幅字，江羡仪正在案前裱画，见她进来，心里一惊，忙放下手头的活儿过来问好。
柏越这次见他更有无限思绪，全都按下不表，只先问道：“严夫人和江姑娘可好？在京里还住得惯吗？”
“劳东家记挂，一切都好。”
“书肆生意如何？”
在京里开书肆哪有那么容易，方开业时吸引了不少人来托江羡仪写信，这几日过了热忱的劲儿，客人自然少了许多，只是这与东家说起来又有何用，平白为人家添些烦恼，江羡仪便道声尚可。
柏越信以为真，也不再多问，便开门见山道：“我得了一卷古籍，实在破损得不成样子，因无人能修缮，便来问问你有没有门路。”
“东家给我看看成色。”
柏越从杨枝手里接过那书匣递与他，他打开一看，那书装订松散、书皮脱落，小心将书取出来，书中有几页满是霉斑虫蛀，又有几页墨淡字缺，还有几页连纸都断了，他略瞧了瞧便皱起眉来，柏越见他神色，忐忑不安道：“如何？”
江羡仪又细细翻转着看了几回，上手轻轻摸了摸纸页，心中暗叹这柏家小姐打哪里收来如此破败不堪的古董，实在难以修缮，他沉默一回，却微微点点头：“还能补救，只是费些工夫。”
柏越当即笑了起来：“公子真是活泛，方来了京中几日，便有了熟识的裱褙匠！
只是还劳烦公子多上些心，这是别人送我的，若不修复便罢了，修坏了反而说不过去。”
江羡仪闻言抬眼看了一眼柏越：“不必再去寻旁的裱褙匠，我来修复便是。”
柏越不由惊讶起来，再想不到他会自己接下这活儿，如此棘手的修缮，江家的贵公子哥儿，居然精通于伏案苦作么？她看向他，见他眉目沉静，自有一股令人信服之感，心下已经信他几分，便抿唇一笑：“原来江公子还有这样的本事！”
江羡仪微微颔首，语气克制：“只是时日长些，这纸页是檀皮宣纸，我估摸着是净皮宣，破损成这样，又要清理又要补纸接页，恐怕至少也得修上三个月。”
柏越放下心来，笑道，“不怕时日长，能修补已是万幸。
净皮宣本就昂贵些，又是老料子，寻摸起来是桩难事，还请你多费些心思。”
说罢朝身后清溪点点头，清溪会意，立刻捧着一个托盘呈上来，上面码了整整齐齐的银锭子。
江羡仪霎时窘迫起来，当即要拒绝，却被柏越一按手压下声音：“公子不必谦让，我并非完全不懂行的人，修缮到底是个费银子的活儿，光是备那些材料便是不少银钱，更遑论你的手艺。
我听人家说做生意是桩难事，你租这宅子便花销了全部身家，如今尚且入不敷出，倘或在我面前充个大方，难道叫严夫人和江姑娘为着这死物受委屈么？”
柏越说得直白，倒叫江羡仪镇定下来，他看着柏越舒展的面容上皆是诚意，明白她所言非虚，忽地有些颓然，心头一紧，默了一瞬，还是垂头道了声是，心中暗想日后自然要回还这份善意。
说罢便要去给柏越沏茶，柏越摆手：“不必多礼，上回已经喝过你的茶，这回我略坐一坐便走。”
江羡仪却边取了炉上一只白瓷小茶壶、一盏素胚刻花杯，边道，“上回开业备得匆匆忙忙，给东家上的是京里的茶，这回是我家中的桂花茶。”
他倒了茶，亲递与柏越，“算不得稀罕物，只是一番心意，东家尝尝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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