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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溶还要再说什么,柏越却想明白柏泓话里头的意思,她暗自思忖,桥归桥,路归路,无非是要撵她出去,以后再也不认她,也罢,也罢!
正如杨枝所言,她出身富贵已是难得,这世上还有许多人如同杨枝一家以种地为生,也有许多人如同云平岳一家被逼得背井离乡,她能读书认字,日日琴棋书画,这是积年的福分,如今又想要名,又要得利,世间万事哪有圆满无缺?古人道“天不得时,日月无光;地不得时,草木不生。
水不得时,风浪不平;人不得时,利运不通。”
她自负聪慧,自比高洁,却也得认下时也、运也、命也。
如此想着,便俯身下去,嗑了个头起身,直直看着柏泓道:“我听大伯父的,只是我想着,既要拿我给江家一个交代,何必再拿卢家作筏子?”
柏泓不想她提起这个,略一皱眉,便道:“此事不怨你父亲,是我要求的,你一向伶俐,想必也能明白。”
柏越垂眸:“卢家与此事毫无干系,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我承担嫁出京的罪责,卢家不该被蒙上不白之冤。”
柏泓到底也是多年的读书人,听她极力一人揽下,心下反被触动几分——倘或她所言是真,如此侠肝义胆的姑娘,却不懂“家族”
二字怎么书写,实在遗憾!
他叹一口气,道:“都依你吧。”
柏越一路木着张脸回到青青园,外头灰蒙蒙笼着一层薄云,春日里却正是满园好风光,一丝丝垂杨线,一丢丢榆荚钱,青草鲜,微风暖,青青园里花荣柳绿。
雕栏后头芍药芽儿浅,春水池畔碧桃骨朵小。
生气无限好,她心里头却只觉得空落落的,一个不慎就要坠下去,独自踱步到藏叶亭跟前,看着空无一人的亭子,想起过去姐妹们在里头合香操琴好不快活,那般好光景竟恍如隔世。
她低下头去,脚下碾着泥土里的石头,一下一下,猛地察觉到手背一湿,仰头望去,却见雨点子淅淅沥沥开始滴落,远处雷声轰隆响起,春雨来得急促,霎时下大了一片,柏越便迈步进了藏叶亭避雨,忽听后头匆匆忙忙一个声音:“越姑娘也在这里避雨?”
她转过头去,却见冯姨娘挎着个竹篮子从另一头迈进亭子,那篮子里头是各样花枝,桃花艳、杏花俏、梨花白……都是新鲜的节令花枝,茬口上还带着绿意,瞧着应当是方从园子里摘的,冯姨娘见她望着花儿,便笑着从里头取出一支桃花来递给她道:“这花儿新鲜,是琼儿孝敬给我的,越姑娘也拿一支瞧个新鲜。”
柏越听她母女两个关系交好,想起自己撺掇着打了柏樟那次,心下暗道一声世事人情错综复杂,便也不接花,只道声“姨娘自己留着玩。”
冯姨娘递花时凑近了,才看见柏越左脸紫红一片,心中一惊,她显然也听到柏璎柏越打闹的事情,但哪里能想到竟好好儿把个小姐打成这样?她忙收回视线,只当不曾看到,笑道:“姑娘不要也好,去你琼姐姐那里多玩玩,叫她给你折了更好的来玩。
不过她院子里头的桃花也就看个乐儿,真要看桃花,待过两日姑娘们一道去桃源探春宴看个够才是。”
柏越这才想起桃源宴在即,自己还不曾好好准备过,京城里头春夏秋冬四场宴会,原先还想着日后许多年都要在四宴里辗转岁月,哪料与此般风雅也只有一年半载的缘分,这桃花宴怕是只此一次了,偏偏逢着种种事宜和各样关系,她只觉心头烦闷异常,看这春雨中韶光艳,才体悟到几分“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的心思来。
柏越冲冯姨娘浅浅笑了笑:“多谢姨娘惦记。”
冯姨娘也嫣然一笑,看向外头又蹙起眉来,口中嘟囔道:“不知这雨何时才停,人家说春雨贵如油,可这来得也太突然了些,困在这雨里头,反倒不美。”
柏越也顺势看向雨中,那雨打得园子里枝丫乱颤,嫩叶二花苞儿在雨中颜色愈发鲜明,团团可爱,柏越道:“姨娘且在这里避一避雨,我便先回去了,待我回去再唤人来与姨娘送伞。”
“哎哟,这可使不得!”
冯姨娘忙转头看向柏越,“姑娘家身子娇贵,春上虽暖了许多,到底还有些寒意,淋了雨最容易着凉,姑娘在此处避一避吧,过上一阵子停了再走。”
“不知这雨究竟下到几时,总不能一直被困在亭子里头,不如我冒雨回去,也好叫人来接姨娘。”
冯姨娘咬咬牙:“姑娘这说的什么话,姑娘既急着走,不如我这会子去琼儿那,叫她唤了人来接姑娘。”
柏越一笑:“姨娘在亭子里等一等吧,我素来身子强健,不碍事的。”
说罢也不等冯姨娘再答,她便一拱手告辞,一步踏出藏叶亭,一路疾行,冒雨回了胡笳院,进门便唤了杨枝拿伞去接应冯姨娘,自己进屋里换了身衣裳,接着便提剑上了渺渺坡。
雨势大了些,她却并不在意,仍旧是那套岳亭十二式,起势,轻挽一个剑花,进步、退步、左右横撩、回身下刺,因满心愤愤,越发舞得杀气森森,身形猛地一转,将剑翻飞横扫,剑气如虹,刺破一圈新竹叶,在雨中激出浓烈的竹香来,一招一式,龙游凤舞,一剑舞毕,跌落满地新竹叶,柏越身上已经被雨淋透,头发也全部散开,湿漉漉贴在脸上,她伫立雨中,任春雨肆意打在身上,只默默盯着竹林,紧绷了许多天的心里突然一松,半晌,抹一把脸,发觉左脸有些疼痛,方提剑回了房。
柏越沐浴一回,出来见清溪与她捧上一个小小的白玉盒子,仿佛在哪里见过,清溪道:“方才兰因冒雨送了这个过来,只说是叫姑娘往脸上涂,旁的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柏越这才想来之前柏瑶给柏璎送的鸢尾花膏便是拿这样的白玉盒子盛着,心头一动,忙从清溪手心接过来,打开一瞧,里头一张小小的花膏,通体洁白,兰香扑鼻。
她便直接挑了一块在脸上抹开,温软细腻,左边脸上凉凉的,痛意登时消了一半,果然是好东西。
柏越看着小盒子,既欣喜又伤感,无言良久,方快步走到床头,将那盒子塞在枕头下边,自己又坐在床边傻笑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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