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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等柏瑶与范子岕相见,柏泓、柏溶这些在外头行走的已经知道了当初告御状的人物今日已经成为御前红人,打探来打探去,此人竟是去岁中秋代替河西卢家来柏府送礼的凉州小子。
柏溶在柏泓书房里得知此事,面皮涨了个通红,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他在扬州五年与当地盐道压根不曾打过交道,隐隐知道上头或许有些出入,还当只是扬州当地盐商小打小闹,也不曾细究,待钱塘江家事发,他到底秉持着家中祖训,也有自己的一番心志,自然并不痛惜江家倒台,只平日里不敢打搅家中兄嫂的低迷伤痛。
今日倏尔知晓那揭发之人竟与自己亡妻家里有关系,柏溶一时错愕不已,心中五味杂陈,脑海一片空荡,疑惑一回、羞愧一回、震惊一回,不知说些什么是好。
倒是柏泓叹了口气递出了一个台阶:“此事只怕不是他一人所为,他是河西人士,哪里能知道江南的弯弯绕,恐怕是受人所托,才有此壮举。”
柏溶拧着眉头,低下头哑着嗓子叫了声:“大哥……”
柏泓面色苍白,袖中双手颤抖不已,他竭尽全力握了握拳,才慢慢伸开来,抬手拍了拍柏溶的肩,嘴角艰难咧了几次,方沉声道:“此事是江家做错在先,东窗事发是天道轮回,江南百姓总会有个出头的,没有这范子岕也有旁人,我也是个有操守的人,我不赖他豁出去告御状,也轮不到我来怪他。
若没有这层姻亲关系,我反倒要敬他一个年轻小子有勇有谋,只是人到底不是赤条条行走的,你嫂嫂为着她家里一病不起,江老太爷当年也把我当成半个儿子,我与此人怎么也算立场相左,过往的事情不必再追究,然而日后恐怕不能相容,我想着二弟日后便与他……他们断了往来吧,范子岕的身份不是秘密,我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柏溶脸色一白,他听明白了柏泓话里头的意思,与他们断了来往,这个“他们”
,显而易见指的不是范子岕一个人,是整个河西卢家。
柏溶在凉州十多年,卢家对他有大恩,更何况他与已逝的卢夫人卢惟育有一子两女,虽说他与卢家人多年不见,但这样的情谊又是怎么能轻易割舍下的,他嘴唇动了半天,不敢直视柏泓的眼睛,许久方颤声道:“兄长,此事应当与卢家无关。
卢家人小势微,世世代代家住河西,只求家族平安,并无鸿鹄之志,哪里搅得动朝堂的风云。”
柏泓看着自己的弟弟,身居高位多年的柏大老爷没能控制住面皮的颤抖,语气霎时愤恨起来:“可此人是为着卢家进了京的!
一个凉州人,来管钱塘的事儿,谁能说得清他背后到底是什么人,若此事真与河西有关系,你与卢家的关系便是将我们柏家放在了刀山火海之上,叫一家子人随时有颠覆的危机!
如今我已许诺既往不咎,他卢家如何,我一应管不着,只是再与他们言笑晏晏地交往,我做不到!”
柏溶愁上眉心,面上肌理狠狠跳动了几次,嗫嚅道:“柏家清清正正,何曾叫人捏着把柄?便是此时天子叫人来查,柏家也敢敞开家门迎客,又何来颠覆之说。”
“二弟呀二弟!”
柏泓一改往日沉稳,几乎暴跳如雷,“你也是个聪明人,这会子怎么在这里抠字眼儿?再清白的人家,也不能在他身边留个随时会放冷箭的人吧?我让你与卢家断交,难道是为了报复江家之事?江家有罪,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我虽为亲人悲痛,却也不可能为贪官污吏鸣不平,咱们家一向求稳,不过是为了柏家干干净净罢了!”
柏溶垂头,深深叹一口气,只道声明白了,便抬步离开。
柏溶在书房删删减减写了一夜的信,一夜间想起许多过往的情形,他年少得意时被遣至河西,本以为人生无望,却幸得卢家看重,一路扶持于他,叫他好好体会了一番凉州风土的耿直憨厚。
那个年轻的高门子弟在凉州落地生根,与夫人卢惟也有过少年夫妻的情分,还生下柏松、柏越、柏瑶三个河西儿女,他终究认下矗立西南的雪山、盘桓天际的鹰鸟,也饮下醇厚的祁连雪酿、干甜的沙土农物,凉州也是他柏溶的乡关啊!
天大明时他摔了笔,咬着牙将信撕了个稀烂,随手扔在地上,与一夜所有的废纸混在一起,他盯着地面许久,老泪纵横,站起来想要捡笔,却发现筋骨全都坐硬了,只剩一腔空荡荡的躯干,复又跌坐回去,痛得灵台清明,心中思忖起来此事不能叫柏松、柏越、柏瑶三人知道,若叫他们发现,少不得又是一场家宅难宁的闹腾,不如趁早结了,也好过日后闹大再拉扯。
他唉声叹气一回,到底还是重新研墨起笔。
那封信随着金银一同被快马加鞭送去了河西凉州,上头写明了范子岕的所作所为,虽不曾明言断交,只是河西人刚烈,见其中委婉之言必然立刻明白深意,绝不会纠缠叫人难堪。
本就隔着千里之遥,所谓断交,也不过是一句口头之诺,只让两家连那逢年过节的问候也就此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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