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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还是年轻，”
李稷业脸上浮起森然笑意：“哼，李鹤与靖海侯，长兴侯、淮安侯这些老东西，仗着当年随先帝与朕打天下的那点军功，这些年在底下侵占百姓田产，欺男霸女贪墨敛财，甚至结党营私，左右朝局，朕念在江右旧情，再三忍让，对他们的暴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没想到他们却是一点不知收敛！
朕不让他们个个彻底冒出头来，如何能将毒疮彻底拔去。”
他李稷业也是顾及身后名的，不能叫天下人说他是个鸟尽弓藏，诛杀功臣的无德暴君。
他要杀了他们，还要让后世都赞颂他是个明察秋毫，体察百姓的仁德之君。
李婙眸光微动，“儿臣懂了，此事儿臣该如何做？”
“婙儿什么都不必做，只管看好你手中的人，”
李稷业缓缓轻叹，“等着阿耶为你将这些蛀虫都除去就是。”
李婙仰起脸，烛火在那双肖似文皇后的凤眸里跳动，“阿耶，儿臣并非不知事的小儿，若想担得起天下万民，便不能只躲在您身后。”
李稷业凝视着女儿坚定的面庞，眼中的威严渐渐柔和下来。
正要开口，殿外内侍忽然躬身来报：“启禀陛下，宁王殿下求见。”
李婙一愣，立刻起身要走。
去被李稷业叫住，“宣罢，咱们一家人也许久没在一处说说话了。”
殿门吱呀开合，宁王一身月白色常服缓步而来，长安的夏日燥热难耐，他却仍穿着春秋时节的衣饰，略带苍白的脸上因长距离的走动浮着微微的红晕。
幼弟的身体，亦是不如从前了。
李婙心头酸痛，只见他缓缓行礼，释然笑道：“儿臣见过父皇，不想皇姐也在此处，那儿臣有些话，今日倒可一并说了。”
他撩袍缓坐，露出瘦削的手腕上缠着的一串佛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李稷业命人将手边的奏折一并撤了，笑得颇有几分慈爱，“何事要与你阿耶和阿姐同说啊，正好你转过年也十五了，是时候该考虑一门亲事，就叫你阿姐帮着相看？”
李稷业如今年事已高，又有李衍的惨例在先，本不愿多插手儿女的亲事，见宁王脸色更白几分，忙道：“你若有中意的，只要人品贵重，不论家世如何，阿耶都允了你。”
“阿耶，儿臣无意娶亲。”
殿中昏黄的烛火在宁王苍白如玉的脸上投射出浅浅的阴影，他抬眸轻笑：“儿臣想在圆觉寺剃度出家，为母后与皇兄祈福。”
李婙倏地瞪大双眼，只听李稷业声音发颤：“你......你说什么？”
话一出口，往后便容易多了。
宁王挺直脊背，那双酷似文皇后的眉眼中满是清冷之情：“以儿臣的身子骨和才学，做不了辅佑阿姐的贤王，这俗世荣华权势于我无意，儿臣愿剃度出家，遁入空门，了却此世红尘。
先前阿兄新丧，儿臣怕阿耶伤心不敢提及此事，然儿臣思来想去，若是再耽搁下去，又恐于阿姐的名声有碍。”
宁王小心地敛住眼中的复杂，他今日又在自己的汤药中嗅到了甘遂的气息，这味药对他的病灶可谓与砒霜无异。
他分不清此事究竟是有人刻意暗害，亦或是有人觉得他挡了阿姐的路。
但太极殿上这方御榻，他本就无意去争。
“是不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与你说了什么？”
李婙蹭得站起身来，心口怒火翻涌：“父皇，这必是有人从中挑拨离间！”
“阿姐，这不干旁人的事，我......”
宁王鼓起勇气，再次看向自己的父亲，“此事儿臣祈愿已久，还望父皇准允！”
宁王的眼中已经隐有泪意闪动。
他自幼便是体弱多病，当年文皇后生产时亦落下病根，不到几年后便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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