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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最显眼的，就是那张正对房门的梳妆台。
一个身着白色戏服的人坐在梳妆台前，借着昏黄的烛光，对镜描眉。
镜子映出了他的模样，右半边脸美得惊心动魄，左半边脸却僵硬异常，上了厚厚一层白粉，像是给死人画的入殓妆。
周舫东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那半张死人脸，总感觉有些眼熟……
这张脸有点像他昨天在103房间收拾卫生时，在白色戏服里面看到的那张人皮。
现在可以确定了，这个鬼租户穆月婵应该就是103房间里的鬼。
周舫东眉头紧锁。
是什么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鬼租户自动签订的租户契约和人类的租户合同有什么区别？
在周舫东沉思之际，坐在梳妆台前的穆月婵缓缓回过头来。
看到站在门口的周舫东，他忽然笑了下：“房东先生，谢谢您给我送来的材料，让我拥有了人的身体……”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缱绻的情意，每一个字都深情得仿佛在和爱人耳语。
“我还以为我会永远被困在公寓里不得解脱……”
材料？
周舫东想起了那对消失的中年男女：“你把那对夫妻……”
“吃了。”
穆月婵嘴角笑意越来越大，化着入殓妆的半张脸皮顺着嘴角扬起的弧度扭曲了起来，他连忙用水袖挡住那半张脸，继续说道，“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听到那对中年夫妻被鬼吃了，周舫东没有太大反应。
反正那俩人是变态杀人狂，还差点杀死了他的租户，他原本的打算就是想把这两人喂楼梯的。
不过听穆月婵的口吻，这个鬼租户好像是和那对中年夫妻有什么渊源，这引起了周舫东的好奇。
“你认识那对中年夫妻……不，你知道那对夫妻隶属的组织是什么，对吗？他们是什么邪教？还是什么杀手组织？”
周舫东想从他这里多套出一些情报，毕竟眼前这个名叫穆月婵的花旦曾是103房间的鬼。
虽然不知道它怎么变成了人，但有理智能沟通也挺好的，最起码不用他亲自使用技能了，那读心术的副作用还是很难受的。
虽说现在103房间已经租给了这个鬼租户了，不需要再寻找鬼物杀人规律来制定租户守则，但周舫东还是想弄清楚前因后果。
不仅仅是因为他还有一个和103房间有关的扮演任务需要完成，还有就是他想弄清楚这穆月婵的来历，毕竟这是他的第一位鬼租户。
提及那对夫妻，穆月婵的表情忽然阴狠了起来，他不再遮挡面容，厚重的入殓妆之下，那半张皮肉分离的脸越来越扭曲。
无数蠕动的黑色符文像是密密麻麻的虫子般在那剥落下来的半张脸皮上蠕动着，他一点点按压自己翘起来的面皮，将其重新粘回脸上，然后给周舫东讲述了自己生前的故事。
穆月婵出生在民国时期，曾是某个戏班的台柱子。
想要在唱戏这个下九流的行当中争出头来，不仅要对自己狠，更要对别人狠。
穆月婵从一个无法拒绝打茶围陪客的小戏子变成受万人追捧的名角儿，手上沾了很多血……有一起长大的同伴，有竞争对手的，有欺辱过他的客人，还有以前的老板。
走上戏子能走到的最顶点之后，穆月婵依旧很焦虑，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
唱戏是吃青春饭的，以他的身体也唱不了几年了，如果想以后也舒舒服服的活着，他必须要趁风头最盛的这几年好好为自己打算一下，谋出一个后路来。
穆月婵从小忙着练功，大字不识一个，唱戏都是听别人给他念戏本子然后自己再硬背下来的。
他性格也很差劲，无法像哄着老板那样耐下心来给后辈讲学……因此他无法做戏曲编剧，更无法当戏曲老师。
让他做那低声下气的戏班管事就更不可能了，曾经登上过最高点，他无法接受自己再重新卑微到尘埃里。
为了防止以后不能唱了沦落到相公堂子里陪酒，穆月婵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趁着正当红，努力傍上一个老板……最好年龄大点的，好拿捏的那种。
能给钱，他就顺着老板，哄着他直到入土。
不给钱，他就想办法杀了老板，带着老板的钱远走高飞。
穆月婵原以为以自己的性子，不会耽于情情爱爱，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还是沦陷了。
有一个大老板看上了他。
那个大老板不仅人长得英俊，财力雄厚，甚至连那些文人票友和道上的人都卖他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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