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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冈指尖揉乱少年束起的发髻，目光温厚，语气却坚定而沉稳道：“昔日夫子周游列国，传道授业，想要教化世人，匡扶天下，孟子为心中大义毅然离齐，舍弃那两千钟粟之禄，便是那洛阳的程先生也是号召存天理，灭人欲！”
“避世不出，独善其身，确实可得一时安稳，然若人人如此，这天下又该如何呢？”
王珏摇摇头，神色严肃地道：“这不好！
这会很累的，而且还会像你一样被人骂！”
“爹，我这几天想明白了，那些百姓小民，他们不傻，他们不是不知道你是在帮他们！
他们只是在故意装傻，他们在等你们分出胜负，谁赢，他们帮谁！”
王冈一怔，没想到儿子对能说出这般清醒却又凉薄的话，他素知自家儿子天生聪慧，能看出这一点不足为奇。
甚至他在被章若按进那无数浩瀚典籍之中死记硬背的时候，也是带着审视的目光去看圣贤之言的！
以前他在教慕容复读书时，跟他说自子读书，当立初心，莫要惑于圣贤之言，迷失本心！
但在王珏这里他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担忧，他最不喜欢读的就是老子和孔子的书，因为这两位圣人说出的话就是道理，不需要论证。
而往后的那些诸子百家的圣贤们，每说一个论点，都要论证一番，而王珏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挑他们的刺！
用各家学说的观点来互相反驳，他能玩的不亦乐乎！
王珏常说他的道与王冈的不同，王冈对此也只是一笑了之，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当今天王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意识到了，王珏是真的没有那种以天下为己任的志向！
当然如今绝大部分读书人也都是如此，读书科举只是为了功名利禄而已！
但总归那些人的底色还是有着儒家大义的，不管当官时如何争权夺利，但在关键之时，还是敢死的！
王冈沉默良久，他望着眼前少年一双透亮却透着冷眼的眸子，心中百感交集，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教导儿子了！
“你还记得我送你去蒲城时一路上的见闻吗？”
“当然记得！”
王珏当即点点头，眼珠一转，便明白了老爹想要说什么，竖起小手挡在王冈面前，正色道：“爹，你不会是想告诉我百姓有他的难处吧？”
“我知道百姓很难，知道那些豪绅地主能掌控他们的命运，逼着他们不得不去做一些昧着良心的事。”
“但这不是他们能骂你的理由！”
王珏一张小脸冷了下来，盯着王冈的双眼道：
“自救者，天助之！
受苦的是他们，想要改变这一切，本应该是他们自己来反抗，如今你帮着他们去做了这些事，他们便是不敢光明正大的支持你，也不应该助纣为虐来骂你。”
“所以这些人不值得救，他们的苦难配得上他们的选择！”
王冈静静望着少年棱角锋利的眉眼，方才心底那几分踌躇尽数化作一声悠长叹息：“你说的很对，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这天下之人并不是人人都有勇气做出反抗的选择的……”
“罢了，你日后多看看，自会明白的！”
王冈话说未半，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王珏一双眸子，却是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老爹真是个迂腐书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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