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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冰化,等着水涨,等着房子塌。
它从来不着急。
因为它知道,玻璃心总会碎的。
安德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娜杰日达·伊万诺夫娜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那一拳的距离里,装着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窗外,伏尔加河的水还在涨。
特维尔的春天来了,但有些人的冬天,永远不会结束。
这件事过去很多年以后,安德烈·彼得罗维奇退休了。
他离开特维尔,搬到了下诺夫哥罗德,住在一栋公寓楼的三层,窗户对着奥卡河。
新邻居是个年轻的水电工,叫米哈伊尔,二十出头,毛手毛脚,干什么都不太利索。
安德烈第一天搬来,就看见米哈伊尔在楼道里接线,线接得乱七八糟,火花直冒。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小伙子,你那根火线接错了,这样会短路的。
米哈伊尔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安德烈太熟悉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羞耻和恐惧的表情,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咬人的猫。
你谁啊?米哈伊尔说,我接我的线,关你什么事?
安德烈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苦,像是喝了一杯放了三天的茶。
他转身进了屋,关上门,把那句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什么话?
就是那句——小伙子,你这样接线,整栋楼都会着火的。
他没说。
他坐在窗前,看着奥卡河,想起了特维尔,想起了伏尔加河,想起了格里戈里·斯捷潘诺维奇·雷巴科夫,想起了那栋歪歪斜斜的木屋,想起了冰面下那张灰色的脸。
他想,也许这就是罗刹国的宿命。
你看见了歪的东西,你想扶正它,但扶正它的代价,是被它砸死。
你不扶,它自己会倒,倒的时候砸死的是别人。
你扶不扶?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沃尔科夫,这个教了三十年数学的人,这个在特维尔的冰面上跑过的人,这个听见过河底歌声的人,坐在下诺夫哥罗德的窗前,看着奥卡河的水,终于给自己出了最后一道题。
题目是这样的:
已知真话的杀伤力为无穷大,玻璃心的承受力为零,沟通的成本为正无穷,远离的收益为零。
求证:在罗刹国,最优解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别看。
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跟那张特维尔中学的退休证放在一起。
窗外,奥卡河的水流得很急。
米哈伊尔在楼道里又开始接线了,火花又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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