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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昂尼德升了八年级,又升了九年级,人缘依旧不好,还是总找安东一起抽烟聊天,那张米黄色的封条和穿浅蓝色校服的小姑娘,早就被他忘在了记忆的角落里。
直到十年后的一个深秋,列昂尼德回圣彼得堡办事,顺路回了一趟母校。
第三百一十二中学的围墙重新刷了漆,操场上铺了新的塑胶跑道,老花坛还在,里面的菊花开得正盛。
他靠在花坛边抽烟,风把烟味吹进衣领里,他猛地一下就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件事。
所有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围栏缝隙里的封条,楼梯口拦住他的小姑娘,血染红的花,还有那句轻飘飘的“有人跳楼了”
。
他站在原地,烟蒂烧到了手指都没察觉,后背的冷汗一瞬间就把衬衫打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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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手机给安东打电话,安东现在在圣彼得堡开出租车,接通的时候背景里还有车载电台的声音。
“安东,你记不记得五年级的时候,咱们学校花坛被围起来的事?”
列昂尼德的声音有点发颤,“当时我还跟你说里面有封条,后来有人跟我说有个学妹跳楼,血溅到花坛里了?”
电话那头的安东愣了好半天,才迟疑着开口:“你说什么呢?什么封条?什么跳楼?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咱们学校从来没出过跳楼的事啊,我在这儿上了六年学,从来没听过。”
列昂尼德的心脏沉了下去:“你再想想?五年级上册,秋天,施工围花坛,咱们俩还趴在走廊上看里面的封条呢!”
“没有的事。”
安东的声音很肯定,“五年级的时候咱们学校根本没施工,操场是我上九年级的时候才翻修的,花坛也从来没围过,你是不是记错了?”
列昂尼德挂了电话,手凉得像冰。
他又给以前的几个同班同学打电话,有人跟安东一样,说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还有几个人支支吾吾的,说好像有点印象,但具体是什么事,细节一点都想不起来,只记得好像有过一张封条。
他站在花坛边,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打在他脸上,他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那些被遗忘的细节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全是说不通的漏洞。
第一,他当时读的是中学,上五年级,哪里来的四年级?哪里来的“学妹”
?那个告诉他消息的小姑娘说跳楼的是四年级的学妹,这从一开始就不对。
第二,当时是深秋,圣彼得堡的十月早就下过霜了,花坛里连草都枯了,怎么会有花?那个小姑娘说血把花都染红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第三,也是最恐怖的一点——他根本记不起那个告诉他消息的小姑娘长什么样子了。
他只记得她梳着麻花辫,系着红蝴蝶结,可她的脸,她的声音,她走路的样子,他一丁点都想不起来,就好像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还有那张封条,他问了校工,校工说学校从来没在花坛上贴过什么封条,施工的时候只会贴安全提示,不会用那种米黄色的封条。
列昂尼德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沿着学校的围墙往外走,走到老实验楼的门口的时候,脚步突然停住了。
实验楼的墙根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了一张米黄色的封条,封条的边缘卷得厉害,和他十年前在花坛里看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他壮着胆子走过去,蹲下来看那张封条,封条上的字已经清晰了,是用红墨水写的,字的边缘晕开了,像干透了的血痕:“一九六八年十月,娜斯佳·阿列克谢耶娃,四年级,此处身亡。”
列昂尼德的脑子嗡的一声。
一九六八年,距离现在已经快六十年了。
他猛地想起以前学校里传过的老故事,说六十年代的时候,实验楼里有个叫娜斯佳的四年级女生,因为考试作弊被老师批评,想不开从三楼跳了下来,摔死在楼前的空地上。
当时她穿着浅蓝色的校服,梳着麻花辫,发梢系着红色的蝴蝶结,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张没写完的试卷。
可那时候实验楼前还没有花坛,花坛是八十年代才建的,正好建在娜斯佳当年摔死的位置。
列昂尼德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在地上。
他终于想通了所有的细节:他看到的封条不是贴在花坛里的,是娜斯佳的魂把六十年前的封条挪到了他能看到的地方;那个告诉他消息的小姑娘,根本不是什么学生,是死去的娜斯佳自己;至于血溅到花坛里,那是因为花坛就是她当年倒下的地方,她的血早就渗进了泥土里,年复一年,长出的花都是暗红色的。
他记得当时他跟安东吐槽说“学校肯定出了什么事”
,娜斯佳听到了,所以才出来找他,想让他记得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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