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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彼得罗维奇缩在“卡申河”
畔的旧货摊子后,盯着自己冻得发紫的手指。
他刚从伏尔加河畔的旧书摊上淘来一本泛黄的《东正教与虚无》,书页间夹着一张褪色的儿童画——画上是辆歪歪扭扭的木马,旁边歪斜地写着“伊万的宝贝”
。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邻居家的玩具马摔坏了,他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混着雪水在冻土上砸出小坑;如今,他连看一眼都嫌累。
这世界,不就是个破玩具吗?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活着时较什么劲呢?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感到喉咙发紧。
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伊万,别像我们一样,到头来连个影儿都留不住。”
父亲死时,伊万没哭,只觉得他像一截烧尽的炭,灰扑扑的,没意思。
现在,这念头像冰碴子扎进眼睛,刺得他发颤。
“伊万·彼得罗维奇!”
一个苍老的声音刺破寒风。
他回头,看见安娜·伊万诺夫娜,那个总在河岸卖黑面包的老妇人,裹着褪色的蓝头巾,枯瘦的手指捏着半块发霉的黑麦饼。
“你又在想那些没用的?”
她咧嘴笑,露出几颗黄牙,声音像枯叶摩擦,“河在等你呢,孩子。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可人偏要较劲——这道理,你懂吗?”
“河?”
伊万皱眉。
卡申河是条小支流,从下诺夫哥罗德北边蜿蜒而过,当地人叫它“遗忘之河”
——传说河水能洗掉人最后一点执念。
他早不信这些,可昨夜那本《东正教与虚无》的残页上,赫然印着:“灵魂如烛火,风一吹就散,撒在大海里,连个影儿都看不到。”
他当时笑出声,现在却觉得那字迹像冰碴子扎进眼睛。
他想起自己刚当上工厂技术员时,为争个“先进生产者”
称号,熬了三个通宵改图纸,结果被领导一巴掌拍在桌上:“小伊万,你较什么劲?死了带不走!”
他当时火冒三丈,现在却只觉得好笑。
可那火苗,烧得他胸口发烫。
安娜不答,只把黑麦饼塞进他手里,转身消失在雾中。
伊万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饼,咸涩的滋味在嘴里化开。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叹息:“伊万,人活着,不就是为等这碎裂的一刻吗?”
他眼眶发热,可没哭。
他只是把饼渣捻碎,撒进风里——风一吹,就散了,连个影儿都留不住。
他决定去卡申河看看。
坐上开往卡申村的破旧火车,车窗结满冰花。
邻座是个穿褪色军大衣的老人,叫彼得·伊万诺维奇,总盯着窗外发呆。
火车在雪原上呻吟,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咯吱咯吱”
的哀鸣,像极了童年那辆坏掉的木马。
“您也信那传说?”
伊万试探着问。
彼得没看他,只喃喃:“河在等我们。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可人偏要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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