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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地下设施产生了非医疗兴趣。
院长突然出现在他身旁,散发着福尔马林和紫罗兰香粉混合的气味。
这个曾经的外科医生现在长得像尊被海水泡过的雕像,脸上的皱纹里藏着太多手术刀留下的故事。
这很危险,斯米尔诺夫同志。
在罗刹国,好奇心不是通往知识,而是通往特殊病历的捷径。
伊万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那是双标准的公务皮鞋,左脚鞋跟比右脚薄两毫米——这个发现让他获得了整整三小时的平静,直到午餐时在食堂听见两个护工谈论地下室的合唱。
每周三半夜开始,其中一个嚼着腌肥肉说,像是一群女人在唱摇篮曲,但调子全错了,每个音都比正常的高半度。
另一个打了个嗝:那是院长在试验新疗法。
据说是把有家族遗传疯病史的女病人关在一起,让她们互相治疗。
上周我值夜班时看见运尸袋从地下室抬出来,袋子在动,像是有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伊万把盘子里的红菜汤推开了。
汤表面凝着层猪油,像张苍白的脸正从下面窥视他。
他突然想起父亲被带走前那个晚上,也是这样把汤推开,说:我听见你妈在衣柜里哭。
当时十五岁的伊万检查了所有衣柜,只找到一件母亲留下的旧大衣,口袋里有张纸条:不要寻找不存在的东西,包括母爱。
那天晚上,伊万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地下室走廊里,两侧的门都变成了父母的脸。
左边的门用父亲的声音说:你继承了我们的失望,就像继承姓氏一样自然。
右边的门用母亲——他想象中的母亲——的声音说:我们把你生出来,就是为了有个更小的容器来装我们的痛苦。
中间有扇铁门开着,里面传来安娜的歌声,调子确实比正常的高半度,歌词是关于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他的心脏是块冻硬的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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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伊万发现自己躺在办公室地板上,手里攥着把生锈的钥匙。
钥匙上刻着数字,边缘磨得发亮,像是被无数绝望的手掌摩擦过。
窗外,沃罗涅日的冬日阳光像稀释过的漂白剂,把精神病院灰色的外墙照得更加病态。
楼下,病人们正在院子里做感恩体操,随着录音机里传出的口号伸展四肢,动作整齐得像一群被丝线牵引的木偶。
伊万把钥匙藏进衬衫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那里有个他从小就能摸到的凹陷,医生说那是胸骨发育异常,但父亲曾说那是母亲留下的第一个失望的痕迹。
当钥匙贴着那个凹陷时,他突然明白了安娜所说的行政性死亡是什么意思——在罗刹国,有些门被锁上不是为了防止人进去,而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
周三来了又去。
伊万在病历里发现,安娜的入院记录被修改过三次:最初是被害妄想症,后来变成家族性情感淡漠,最后定格为进步性母性缺失。
最奇怪的是,每次修改的笔迹都不同,却都签了院长的名字。
在最后一页有行铅笔写的字,被橡皮擦得几乎看不见:她记得太多关于娜杰日达的事。
午夜时分,伊万再次听见地下室的合唱。
这次他数清楚了,确实是七个声音,每个都比正常音调高半度,合在一起形成了种令人牙酸的和谐。
他拿起外套,在走廊里遇见尼娜。
护士正在给植物浇开水——这是院长推荐的无产阶级园艺法,据说能让花朵学会在逆境中生长。
你要去加入合唱团吗?尼娜问,眼睛下面挂着青黑色的眼袋,像是被生活用钝器殴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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