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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骇人的是她胸口——那颗拿破仑炮弹壳做的铜纽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浑浊的、带着血丝的羊眼!
正随着她微弱的呼吸,缓慢地开合、转动。
更令人胆寒的是,她纤细的脚踝上,系着一根用晒干的艾草拧成的草绳——正是去年冬天捆住“棺材钉”
四蹄、拖去宰杀的那根。
伊万用芬兰刀割断草绳时,井底深处,竟幽幽传来一声熟悉的、夹杂着浓重烟味的轻笑,是“棺材钉”
的声音:“现在轮到你了,老烟友。”
阿廖沙在母亲简陋的葬礼上,身形竟无声无息地拔高了两厘米,单薄的肩膀似乎撑起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男孩锁骨处的胎记开始大块脱皮,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皮——那皮肤异常细腻,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银灰色的绒毛,宛如初生羔羊的胎毛。
神父费奥多尔在墓前洒圣水,清澈的水滴落在阿廖沙低垂的头顶,竟“嗤”
地一声化作一缕缕淡蓝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带着和伊万香烟一模一样的、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当晚,村中古老的东正教堂里,圣母玛利亚的木雕像双目突然涌出大颗大颗浑浊的泪珠。
泪水沿着彩绘的衣褶滑落,在冰冷的石质祭坛上积成一小洼。
摇曳的烛光下,那浑浊的水洼中,清晰地映出一只蹲坐的、正用前蹄夹着香烟吞云吐雾的山羊倒影。
暴风雪第二十天,伊万消失了。
人们只在他常坐的、被体温焐热的橡木椅子上,发现一滩粘稠的、半透明的黄色脂肪。
那滩东西正沿着木头天然的纹理,极其缓慢地、无声地流动着,像一滩有生命的、未写完的遗书。
阿廖沙默默走过去,用指尖蘸起一点,在自己锁骨处那片新生的、柔软的羊毛胎记上轻轻涂抹。
油脂渗入的瞬间,那层银灰色的羊毛竟不可思议地变得油光水滑,散发出一种非人间的、病态的光泽。
当晚,男孩沉入一个前所未有的梦境: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燃烧的针叶林里,火焰舔舐着天空。
那只老山羊“棺材钉”
直立行走着,身上竟套着伊万那件磨得发亮的旧皮袄。
它用蹄子灵巧地夹着一根燃烧的香烟,烟雾缭绕中,将烟卷向阿廖沙递来。
山羊裂开三瓣嘴,声音是伊万、安娜和某种非人之物的混合:“欢迎来到饥饿者俱乐部,我的孩子。
妈妈……在灰烬里等你很久了。”
阿廖沙醒来的清晨,暴风雪终于耗尽了它的暴虐,停了。
死寂的村庄覆盖在厚厚的雪被之下,白得刺眼。
男孩没有去厨房,而是径直走向院中那根孤零零的晾衣绳。
那张曾疯狂舞动的羊皮,在一夜澄澈的星光下,竟已干透、板结,硬邦邦地悬在那里,像一块陈旧的皮革标本。
阿廖沙踮起脚,用冻得通红的小手,一点点将它从绳上解下。
羊皮异常沉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抱着它,一步一步走向壁炉。
炉膛里,昨夜未熄的余烬尚存一丝温热。
他将羊皮投入,又添上几块干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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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起初只是怯怯地舔舐着边缘,渐渐变得贪婪。
羊皮在高温中蜷缩、焦黑,散发出浓烈刺鼻的焦臭。
就在火焰彻底吞没它的刹那,阿廖沙再次听到了那声从灰烬深处传来的、女人疲惫而解脱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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