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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变得可怕,她害怕入睡,害怕再度进入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却又在某种无法抗拒的拉力下最终沉沦。
接着是梦魇。
并非关于阿列克谢的噩梦,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被沉重之物压迫无法动弹的恐怖体验,一夜往往反复数次。
她的身体健康急剧恶化,原本光彩照人的脸庞变得苍白消瘦,眼下永久性地烙着青黑色的阴影。
她开始莫名其妙地感冒、低烧,浑身关节酸痛,仿佛身体的能量正被某个无形的漏斗持续不断地抽走。
她去了下塔吉尔第三人民医院,那位头发稀疏、眼神疲惫得像刚被训斥过的区卫生局代表一样的医生,在做了全套检查后,只能含糊地诊断为“神经衰弱”
和“轻度贫血”
,开出了一大堆毫无用处的维生素和镇静剂。
家人终于意识到了严重性。
玛利亚·费奥多罗夫娜偷偷去了城郊的圣尼古拉教堂,从一位喝得醉醺醺、身上散发着酸啤酒和旧法衣味道的老神父那里求来了圣水,洒在因德拉的床头。
又从一个据说是来自高加索的、卖腌菜和古怪草药的鞑靼老妇人那里买来了据称能驱邪的蒜头和某种干枯的草药根,塞在因德拉的枕头下。
效果微乎其微,梦依旧每周造访,因德拉的身体依旧每况愈下。
伊万·瓦西里耶维奇则闷头抽着劣质香烟,认为女儿肯定是中了什么“资产阶级思想的流毒”
,需要加强思想锻炼,甚至建议她去申请一份额外的车床夜班工作,“让劳动的汗水冲刷掉脑子里不健康的幻想”
。
因德拉自己则坚守着从那个中国故事里听来的最后底线:无论阿列克谢在梦中多么柔情蜜意,只要他不说出那个致命的地址,她就相对“安全”
。
而阿列克谢,确实从未提及任何现实中的地点。
他的世界似乎完全局限于那个光怪陆离的梦中城市。
这给了因德拉一丝虚弱的慰藉。
转折点发生在一月份,临近旧历新年之前。
那是因德拉最后一次,也是最可怕的一次梦到阿列克谢。
梦境并非起始于往常的公园或街道,而是直接出现在因德拉的“家”
中——一个布局与她现实中的家一模一样,但光线更暗淡、空间更扭曲的复制品。
阿列克谢就在那里,穿着异常正式的黑西装,表情不再是往常的温柔,而带着一种紧绷的、难以掩饰的激动和焦虑。
“因德拉,”
他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冰冷刺骨,不像活人,“我的母亲……她听我无数次谈起你,她非常喜欢你。
她坚持……一定要来拜访。
来见见你的父母,谈谈我们……我们之后的事情。”
因德拉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他冰冷的手,而是来自话语中不容拒绝的、即将闯入现实的恐怖意味。
“之后的事情”
?什么之后?梦之后?还是……生命之后?
没等她回答,门铃响了。
声音尖锐得不像门铃,倒像是某种报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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