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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似在回忆,“故人生前爱杏花,那位故人是个顶奇怪的人,自己认不得几个字,却偏喜欢听人念诗,喜欢收集压花的旧书页。”
一阵更猛烈的山风恰在此时袭来,卷着冰碴般的雪粒,狠狠扑打在苏锦书脸上和颈间。
那寒意成了无数细小的、尖锐的针,刺得苏锦书裸露的皮肤瞬间麻木。
她浑身猛地一颤,不仅仅是冷,更是一种生理性失控的痉挛,突然间她也有一个故人涌上心头。
幼年时她曾指着这个杏花簪的图样,闹着陈叔要打一个一样的簪子时,陈叔说,世上最美的女子才能配得上这样的簪子。
那时他言语之间的怅惘和怀念,竟与眼前的皇后别无二致。
皇后抬起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变得轻缓而飘忽,像是沉入了某个久远的午后:“她说,杏花开时总让人想起那句,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她想象不出小楼深巷是什么样子,但她觉得,能在春天最早叫卖的花,一定是最有勇气,也最急着要把自己卖出去的花。”
她停顿了一下,侧过脸,目光落在苏锦书脸上,那眼神里有种奇异的穿透力:“苏夫人,你说,急着在最早寒的春风里绽开,急着让人看见,万一撞上了倒春寒,这算是沉舟破釜的勇气,还是慌不择路的莽撞?”
看着皇后那双眼睛,苏锦书突然对杏花簪的原主人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皇后娘娘早年……”
苏锦书一张口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走调,带着剧烈的齿关磕碰声,“……也曾去过雍州?或……或是身边……亦曾有……雍州之人……相伴?”
话强撑着说完,一股更深的寒意从五脏六腑里炸开。
她眼前骤然一晃,耳畔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她下意识死死抓住冰冷的石桌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石缝里,才勉强没有栽倒。
皇后看着她这副狼狈却有些执拗的模样,没有催促,也没有流露出任何额外的情绪,只是那双眼眸更深了,像是在评估一件瓷器在彻底冻裂前,还能承受多少寒意,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确有其事。
可惜,好景不长。”
皇后话音刚落,梅林小径那头传来踏雪声,不疾不徐,一步一顿,既显出来人的谨慎,也透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坚决。
皇后和苏锦书同时抬眼望去,看到来人竟然是冬画。
她并未贸然近前,而是在数步之外便停住了,微微垂首,姿态恭谨至极,发间肩头落了一层薄雪,脸颊鼻尖冻得通红,怀里却稳稳捧着两个裹着厚锦套的暖手炉。
冬画站定后,先是对着皇后的方向端端正正屈膝行了个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这才抬眼,目光快速而准确地落在苏锦书苍白的脸上,眼底是掩不住的焦灼。
苏锦书搭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整个人险些站了起来,傻丫头,好大的胆子!
“奴婢冬画,叩请皇后娘娘金安。”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雪中格外清晰,带着被冷风呛过的微哑,却无半分慌乱,“夜色渐沉,风寒侵骨,奴婢斗胆,特为娘娘与我家夫人送来暖炉,以免凤体与夫人玉体为寒气所伤。”
说罢,再次深深低下头,捧着暖炉的双手平稳如常。
皇后的目光落在冬画身上,从她恭谨垂下的发顶,看到她稳稳托着暖炉的手,再看到她虽极力抑制却仍因寒冷而微微颤抖的肩线。
皇后的目光每移动一寸,苏锦书的心便沉一分,若是冬画今日因冲撞皇后死在这儿,她苏锦书也不活了。
“倒是个周全的。”
皇后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她没有叫起,也没有斥退,目光在冬画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复杂难辨,“知道什么事该去做,也知道什么事就算不该做,也得去做。”
她的目光从冬画身上缓缓移开,重新落回苏锦书脸上。
这一次,她眼中的些微波澜已平息殆尽,只剩下深潭般的静默,和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倦意。
“你身边,倒有些肯用心的人。”
她淡淡地说,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苏锦书耳中却有些沉,“这很难得。
至少比那些空有位置,却不知自己该在哪里的强得多。”
她再次抬手,指尖拂过自己发间的白玉簪,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旧梦,眼神却锐利清醒。
“本宫有些乏了,苏夫人好生歇着,明日再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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