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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恼,慢悠悠地说:“看水泡哩,一个挤一个,噗,碎了,又起来一个,热闹,也空。”
那时候不懂。
后来断断续续听我妈讲,七奶奶年轻时是村里顶漂亮的女人,嫁了村里最有出息的木匠。
木匠后来跟着工程队去了外地,据说在城里被一个“有文化”
的女会计看上了,回来闹着要离。
七奶奶没吵没闹,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在沫水边坐了一夜。
第二天,木匠没走成,也没再提离,只是从此像截木头,再没活气。
两人在一个屋檐下,沉默地过了几十年,直到木匠去世。
送葬那天,七奶奶一滴眼泪也没掉,只是葬完人,又坐到河边上去了。
我妈叹着气说:“她心里那点火苗,早在那天夜里,被沫水浇熄了,连烟都没冒一丝。”
以前觉得是旧时代的老黄历。
可现在想想,陈薇的眼泪,和七奶奶眼里那条流了几十年的沫水,底下淌着的,是不是同一种东西?一种被“对比”
杀死的委屈。
外面的女人,新鲜,主动,不要钱,甚至倒贴,于是家里那个为你生儿育女、计算柴米油盐的,就成了“负担”
,成了“庸俗”
,成了不懂“尊重”
男人的黄脸婆。
多么荒唐,又多么真实的逻辑!
张闯们未必不知道妻子的付出,但那付出太具体了,具体到房贷数字、奶粉牌子、医院账单,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垮了他们虚幻的、需要被仰望的“男子气概”
。
而外面那份轻飘飘的“崇拜”
和“倒贴”
,就像一剂廉价却上头的毒药,让他们眩晕,以为自己真的高人一等了。
这念头让我坐立难安。
下班时,地铁拥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各种气味混杂。
我靠着门边的栏杆,闭着眼。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语音,点开,是她特有的大嗓门,背景音里还有鸡叫:“颖啊,这个礼拜回不回来?你表姐月华回来了,住两天,看着不太对劲,你回来瞅瞅?陪她说说话也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
表姐林月华,比我大八岁,是我童年时代“美”
和“厉害”
的代名词。
长得像画报上的人,书也念得好,是我们村第一个考到省城重点大学的女娃。
后来她留在了省城,嫁了个据说家境很好的同学。
婚礼我没去成,只看过照片,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容明亮,身后是气派的酒店大堂。
那曾是我们所有女孩想象的、关于“走出去”
和“好日子”
的终极模板。
怎么会“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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